2009年9月15日 星期二

1.33 凡事不吉

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1.33 凡事不吉

香港自從一九九七年由中國接管後,一下子從天堂跌進地獄,泡沫夢碎,安逸的生活被恐懼取代,特別是樓價暴挫三分之二,不少人肩上頂著一所負資產,害怕公司生意不濟而被辭退裁掉。不論打工仔還是中小企業老闆,人人都在苦苦掙扎,為生活奔波。奈何特區政府對困境無能為力,房屋政策既是搖擺不定,經濟政策更是不堪,短期的紓困措施因庫房缺錢而越來越吝惜,長期的振興方案則茫無頭緒或慘淡收場,只能北望神州打救。董建華最「成功」的地方,就是保持聯繫匯率,卻導致通縮連年,備受財赤困擾(下一章將詳述)。經歷五年多的困境,全城跌進悲觀的泥沼裡,人們口袋裡就算有點餘錢,亦不敢胡亂花費,一來積穀防饑,二來在大眾心裡,多花點錢等於「奢侈」,心理上會有罪疚感,怕折福。整個經濟陷入惡性循環,人人看不到前景和出路,哀嘆香港走進死胡同,從此沒落。

在這艱難時期,董建華身為特區首長,非但沒有為普羅大眾帶來希望,建立人們對明天的信心,反而多次犯下嚴重錯誤。「八萬五」政策固然叫人惱恨,還有一連串虎頭蛇尾的改革。董建華甚至不止一次力挺遭市民唾棄的高官,失誤罄竹難書,充份暴露其拙劣的政治手腕和管治模式。再者,儒家思想作崇的董建華處事保守,以「大家長」的心態管治香港,輕視民主自由和多元價值,最終不論民主派、親共人士、商賈富豪、中產階級還是基層市民,也就是全體六百萬香港人,莫不對董建華抱有怨言。

儘管如此,董建華仍能靠北京的支持,於O二年在毫無對手挑戰下順利連任。但根據調查,除了年長一輩或學歷較低的人比較「挺董」外,中產階層、高學歷者,以至年輕一代,大多不願這位「老好人」繼續幹下去。正如同年香港極度流行的一首情歌《好心分手》的歌詞說的:「好心一早放開我,從頭努力也坎呵」(黃偉文詞)。偏偏董建華責任心強,誓要把爛攤子弄好,還在第二屆任期施行高官問責制。但實施不到一個月便遇上細價股事件,證明民眾多給董建華一次機會也枉然。到了O三年二月,立場較保守的英文《南華早報》(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竟然「大義滅親」,在社論裡建議北京把董建華升作黨委書記,另行選出特首,因為政績欠佳的「董先生是時候升上神檯和靠邊站了!(Time for Mr Tung to step up and sit back)」,一時之間全城議論紛紛,討論董建華是否快要下台。

民怨沸騰下,長期反對董建華的民主派竟然不尋常地沒有從中得益。部份原因是民主派「旗艦」的民主黨出現派系內訌,令支持者失望。此外,也有一些小市民因為找不到殺死昔日繁華的「兇手」而沮喪和費解,只見董建華、政府官員和全體議員無力挽救經濟,便認定這幫人只懂吵吵鬧鬧而不幹「實事」,對政府和政黨一概厭倦和怨恨,誰也不信任,誰也看不過眼,一律貶斥為「政客」。這些小市民凡事強調靠自己,卻又無力改變大局,僅能「自求多福」,陷入一次大戰後德國威瑪共和國(Weimar Republic)的相同困局,一心等待希特拉(Adolf Hitler)之類強而有力的領袖撥亂反正。這就解釋了何以保安局長葉劉淑儀在爭議聲裡,民望仍能在一眾高官中數一數二,埋下七.一大遊行的伏線(詳見第四章)。

無疑二OO三年香港出現數十萬人上街,教人意外,但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經歷了上述五年半的混亂後,藉沙士和廿三條兩根火柴,燃點了積累多時的民怨火藥庫。爆炸的威力改變了香港發展的軌跡,從此進入另一個年代。有趣的是,九七年中國江西省為祝賀回歸而送給香港的「回歸寶鼎」竟然足折,同年一輛由「香港明天更好基金」贊助的花車在春節巡遊中意外撞死一名英國遊客,彷彿預言主權移交後香港將發生「意外」。及至O三年的大年初二(二月二日),第一次代表政府在春節到車公廟求籤的民政事務局長何志平,居然抽到下籤。籤文寫著:「掛帆順水上揚州,半途頗耐浪打頭,實力撐持難寸進,落橈下(巾里)水難流」,還稱:「凡事不吉」,使身為基督教徒(新教)的何志平尷尬萬分,被人罵他不夠虔誠,不肯下跪求籤。不過一年以後羊年將盡,人們回望二OO三年香港發生過的各種大事,倒覺得車公十分靈驗,香港果然諸多阻滯,莫不嘖嘖稱奇,成為O四年春節期間,家家戶戶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而且從好處去想,香港經濟在這一年從谷底反彈,政治也進入新年代。

(16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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