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

1.26 紫砂茶壺

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1.26 紫砂茶壺

面對民眾唾棄和民主派不斷責難,董建華跟親共人士逐漸連成一體,言聽計從,這便牽涉前述的課題--如何運作一國兩制。毫無疑問,中國大陸政治上較香港專制,偏偏兩者地位不一,香港在一國的框架之下,由始至終要屈從北京的權威。倘若兩制起了衝突,特首怎樣調和兩地之間的矛盾,便是一道難題。

擺在董建華面前的有兩類人。第一類是多數的香港人,傾向維護香港的核心價值,較著緊自己的一套,不希望為了兩地融合而開倒車,削足就履。第二類則是前述的親共「愛國」份子,重一國輕兩制(嚴格而言是放輕香港的一制),常常「以大局著想」來遷就北京和特區政府,不容人們挑戰權威。於是他們憑藉人大、政協的「尊貴」身份,不斷「試探誘惑」董建華消滅「噪音」,最終使特區政府從寶貴的言論自由開始,損耗香港的一制,向北京高壓的一制靠攏。早在九八年初,全國政協常委徐四民趁北京舉行一年一度的政協會議時,便「上告御狀」,批評特區政府擁有的香港電台(港台)一邊花公帑,一邊罵政府,尤其是港台電視部製作的諷刺時弊節目《頭條新聞》,指該節目「陰陽怪氣」,惹來香港人對言論自由的憂慮,質疑特區政府連忍受嘲諷的胸襟也沒有。當時香港主權易手還不到一年,不論董建華、陳方安生,還是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皆先後駁斥徐四民。事情雖不了了之,卻預告類似事情將不斷發生。

到了九九年八月,港台再次受到攻擊。這次輪到人大常委曾憲梓開腔,上京炮轟港台容許台灣駐香港代表(中華旅行社總經理)鄭安國到電台解釋總統李登輝的「兩國論」。由於挑動了台獨的神經,北京便忘了一國兩制下容許的言論自由,中國副總理錢其琛非但沒有斥責曾憲梓,反而明令任何人不得在香港宣傳「兩國論」。特區政府的態度亦變得曖昧,雖然強調政府支持港台編輯獨立自主,但新聞統籌專員林瑞麟卻指責鄭安國不守本份。兩個月後,長久以來被視為港台言論獨立的象徵人物、也是港台總編輯的廣播署長張敏儀被調到東京,出任香港駐日本的貿易代表。在香港人眼中,調走張敏儀等於言論自由敲響了警號。隨後司徒華主動說出董建華規勸他停辦一年一度的六四悼念活動,逐漸讓人意識到董建華在兩制的矛盾裡,只會忠誠地緊隨北京而未必守護香港的一制。

同年法輪功動員一萬人包圍中央領導人官邸中南海,很快便給定性為邪教和非法組織,全國被取締。在一國兩制下,法輪功能否在香港繼續活動,成為另一考驗。緊跟北京的親共人士自然不滿官員竟然把政府場所,租予對抗中央的法輪功舉辦活動。可是法輪功一直遵守香港的法律,並無越軌,香港警方實在不能像大陸公安那樣,胡亂查封。於是「土共」一邊催促特區政府制定「反邪教法」,一邊跟維護宗教自由的人激辯,務求趕絕法輪功。夾在中間的董建華左右為難,只好一邊把「反邪教法」按下不表,不願為封殺法輪功而立法,口頭上則於O一年二月在立法會內,公開指法輪功「多多少少有邪教性質」。結果兩頭皆不討好,不是被「土共」罵其太過軟弱,就是被民眾指他捍衛一國兩制不力。

及至OO年三月台灣總統選舉,主張獨立的民進黨爆冷勝出,香港的有線電視專訪候任副總統呂秀蓮,登時惹來徐四民再次發炮,不點名批評電視台。數天之後,中聯辦副主任王鳳超也跟著開腔抨擊,開宗明義指香港傳媒「有責任維護國家統一」,報導台獨議題時,不能以一般手法處理,還聲稱這跟新聞自由無關。O一年十月,港台的《頭條新聞》再次成為箭靶,主持人林超榮以阿富汗塔利班政權(Taliban)來諷刺特區政府,被中共在香港的喉舌《大公報》大肆抨擊。這時已有了「徐大炮」外號的徐四民,以及其他「愛國」份子,乘機發難。雖然節目監製施永遠以節目能緩和民怨來辯護,但董建華並不接受,心有不甘地拋下一句:「低級趣味」,而負責監察傳媒的廣播事務管理局(廣管局),亦居然向港台發出「強烈勸喻」。將近一年之後(O二年八月),港台的娛樂節目主持人車淑梅打算就香港藝人蘇永康在台灣提早獲釋一事(因吸毒入獄),訪問曾探望他的副總統呂秀蓮。雖然未能聯絡得上,但徐四民等人還是警告傳媒不能主動訪問這類「台獨份子」,一樁娛樂花邊新聞因而鬧上港聞版。

這時候,香港人普遍已感到言論自由在英國人離去後日益收窄,今不如昔。當「左派」不斷發難,有意無意以「愛國」之名去扳倒香港的自由制度之際,每每令人懷念政協主席李瑞環在主權移交前,以紫砂茶壺來比喻香港的勸戒,警告各人不要把茶壺內的茶垢刮走,否則茶壺將失去價值。無奈中國接收香港後,公眾覺得越來越多官員和政客事事北望、揣摩上意,並包圍在董建華左右。而董建華本身也辜負了中央的厚愛,浪費了北京的信任,不懂得欣賞香港的獨特制度及核心價值,只會「去國際化」,回歸祖國。面對中央,董建華已經無法做到不卑不亢,更當不了香港制度的守護者,反而視北京為「爺爺」,自我矮化為「乖孫子」,政治上對北京越來越順從,經濟上向「阿爺」伸手求援。這樣下來,香港人都感到不獨經濟上飽受金融風暴的打擊,其他方面也在不住倒退,埋下數十萬市民在O三年上街奮起自救的伏線。

(20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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