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9日 星期二

2.5 潛伏的危機

第二章 算帳
2.5 潛伏的危機

這邊廂全城為堅守聯匯而備受「減價」壓力,那邊廂支撐著聯匯制度的豐厚儲備卻在科網泡沫爆破後,突然告急。赤字忽然間來勢洶洶,如蝗蟲般迅速猛吃庫房的積穀,使特區政府屋漏兼逢連夜雨。這就使財金官員憂心忡忡,害怕儲備在數年後便敗光,讓賴以維持的聯繫匯率跟著瓦解,以脫鉤收場,而香港在金融風暴後為堅守聯匯而付出的「減價」努力,也勢將付諸一炬,賠了夫人又折兵。就是這樣,滅赤頓成特區政府急於處理的頭號大事。

最初社會上下對財赤問題皆不以為然。金融風暴過後,香港人留意的是失業裁員等壞消息,財赤問題既沒有浮現出來,人們也就沒有理會。畢竟九七年的地產和股市狂熱,為庫房帶來破天荒的八百多億盈餘,加上官員為了要嚇跑國際炒家,常常「誇耀」底子豐厚,坐擁傲視全球的近萬億港元儲備。聽在普羅大眾耳裡,便覺得官員該開倉賑濟「災民」,怎麼反而天天在喊儲備告急呢?在這背景下,財政司長曾蔭權在九八年三月宣佈一連串減稅措施,光是薪俸稅已減收八十億以上,連同減低利得稅、豁免差餉等各式各樣的紓解民困措施,一共免去了一百多億元的稅收。不過跟八百多億的盈餘比較,仍然相去甚遠,曾蔭權因而被斥為「守財奴」。可笑的是,O二年財赤加劇後,一些忘記歷史的人反過來抱怨曾蔭權當年大手筆寬減稅入,使庫房年年蒙受「損失」,埋下財赤的禍根,這些批評實是不顧當年的情形。

不管怎樣,只要瞄一瞄政府帳目,便不難發覺其時赤字危機已呈現先兆,因為庫房首次出現了「經營赤字」。換言之,不計特殊收入或支出,政府已經入不敷支了。金融風暴後(九八/九九年度),由於董建華在九八年中停止賣地六個月來托市,缺了土地收入這一大塊「肥肉」,庫房便在錄下破天荒盈餘的翌年,寫下破紀錄的三百多億元赤字。這時財金官員開始注意到財政緊絀的問題,特別是明明政府出現了財赤,卻仍要在經濟持續萎縮下,再度減免和退還上百億元的稅收予納稅人。於是曾蔭權先在內部提出「資源增值計劃」和「自願離職計劃」(亦即前面所說的「無良」僱主省減開支的做法),務求減少支出和公務員人數,並要求部門開支不要增長得太快。後來他更決定賣掉政府全資擁有的地鐵公司的部份股份來彌補少收的稅入,並提出「用者自付」原則,計劃提高不涉及民生的政府服務收費。

然而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千禧年科網泡沫帶來的假復甦,以及政府在九九年起逐步出售「官鱷大戰」期間買下的千億元「官股」,使庫房多了一筆數百億元的「意外之財」,一下子轉虧為盈。於是曾蔭權的破紀錄赤字預言並未在OO年出現,財赤問題得以「隱藏」一段日子。但自此以後,政府便得面對殘酷的現實。首先曾蔭權計劃把地鐵分兩期上市,套現共三百億元來應付這段艱難時期,無奈地鐵上市計劃不幸遇上科網泡沫爆破,股市低迷。雖然申請者眾,打破了紀錄,可是賣不到好價錢,第一期上市只收到一百億,跟原先預計的一百五十億相去甚遠,令庫房少收很多應急之錢,且別說樓市繼續低沉,土地收入大大萎縮。公務員改革也在OO年怯於工會的力量,弄得焦頭爛額,幾近觸礁。結果政府無法藉此大規模減省佔政府支出三分二的公務員薪酬福利開支,加深赤字的危機。連按「用者自付」原則增收服務費用的計劃,亦被「為民請命」的政黨於O一年否決,每年僅多收六百萬的計劃因而泡湯。

這時候,財赤問題開始積重難返,惟公眾仍不覺得香港潛藏著財政危機。事實上,由於財金官員估計不到樓市泡沫和科網泡沫帶來的「天降橫財」,使其預測的盈餘或赤字嚴重失準,失去了公信力。再者,曾蔭權慣用「狼來了」式的「期望管理」,每每在公佈預算案前夕,把事情最壞的狀況明言或暗示去嚇唬大眾,例如OO年宣佈預算案前夕,曾蔭權說市民要有心理準備加稅,結果公佈的預算案卻是另一回事,使人放下心頭大石,皆大歡喜。久而久之,曾蔭權的「危言聳聽」被社會當作「狼來了」的空話。當他在OO年聲稱香港的稅基太過狹窄,故此成立「稅基廣闊的新稅項事宜諮詢委員會」(俗稱「擴闊稅基委員會」)和「檢討公共財政專責小組」去研究稅基問題時,人人嗤之以鼻,一些議員更指政府為「孤寒財主」,藉詞研究赤字而不肯再減稅,救助水深火熱的小市民。

但無論如何,當科網泡沫的迴光反照期過後,「V型反彈」只是虛幻一場,經濟再次走進泥沼,潛伏三年的財赤危機終於在O二年爆發。這時曾蔭權已幸運地升遷為政務司長,遺下燙手山芋予銀行界空降政府的梁錦松。這位新「財爺」上任十個月後,頓覺擺在他面前的是一盤「滿江紅」的爛帳。

(1789字)


〔圖表廿八 財政儲備水平 94/95~03/04〕
  〔資料來源:來源:「預算」截至xxxx年三月三十一日為止的財政年度 ("Estimates" for the year ending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庫務署署長周年報告及政府帳目 (Annual Report of the Director of Accounting Services and the year ended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政府帳目 (Accounts of the Government for the year ended 31 Mar. XXXX)〕
〔圖表廿九 財政盈餘或赤字 94/95~03/04〕
  〔「預算」截至xxxx年三月三十一日為止的財政年度 ("Estimates" for the year ending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庫務署署長周年報告及政府帳目 (Annual Report of the Director of Accounting Services and the year ended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政府帳目 (Accounts of the Government for the year ended 31 Mar. XXXX)〕

(請click圖表放大)


目錄
上一章節:2.4 為減價角力
下一章節:2.6 梁錦松上台


財政儲備水平 94/95~03/04
註: 財政儲備即政府歷年來的累計開支盈餘
註: 特區政府在97年7月1日獲得北京政府預留1970億的土地基金, 這筆土地基金在98年11月才正式併入財政儲備內, 因此圖中97/98年度的財政儲備數目, 其實是包含尚未被合併的土地基金
註: 土地基金為中方確保未來特區政府有錢可用而成立的, 在過渡期內把賣地收入的一半撥入土地基金, 直到特區成立才移交新政府


財政盈餘或赤字 94/95~03/04
(以億計)
年份    預計盈餘/赤字  實際盈餘/赤字   較原先估計
(麥高樂)
94/95  $ 76.6   $108.4   多收$ 31.8
95/96 -$ 26.2  -$ 31.1   少收$  4.9
(曾蔭權)
96/97  $ 16.2   $256.8   多收$240.6
97/98  $316.8   $808.6   多收$491.8
98/99  $107.4  -$315.5   少收$422.9
99/00 -$365.1   $ 99.5   多收$464.6
00/01 -$ 62.5  -$ 78.3   少收$ 15.8
01/02 -$ 29.7  -$633.3   少收$603.6
(梁錦松)
02/03 -$452.1  -$616.9   少收$164.8
03/04 -$678.7    ???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