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15日 星期二

外篇七 經濟大蕭條

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外篇七 經濟大蕭條

董建華連任前夕,北京力挺他繼續當特首,可是人們對他怨聲載道,親共人士只好以諸多藉口來為他未能帶領香港經濟復甦而開脫。事實上,部份市民確實也覺得董建華很倒楣,剛上台便碰上亞洲金融風暴,因此他們對董建華寄以同情。其實經濟衰退不一定拖垮領袖的名聲,反而是歷史給予統治者一個良機,誰能解決問題,誰就名留青史。問題是,這位領袖有沒有本事抓住難得的表演機會。一九二九年美國出現的經濟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便是這樣的一次歷史考驗,結果一人成了失敗者,一人成了偉大的總統,在位時間之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當年的美國跟金融風暴前後的香港有不少相似之處,兩者皆經歷多年繁榮,最後股市剎那間暴漲(香港是股市加上樓市),讓投機者沉醉其中。可是欣欣向榮的背後,出現了隱憂,香港人因買樓而欠下銀行大筆貸款,美國則有不少消費者以分期付款購下汽車、收音機、雪櫃等時尚工業產品而欠債,工廠亦生產過剩。二九年十月,狂飆的股價突然嘩啦嘩啦跌個不停,觸發經濟逆轉,並跟香港一樣,美國進入漫長的蕭條和無休止的通縮。兩地關心政治的人同樣因不景氣而增加,分別出現責罵政府的電台「名嘴」。令人心酸的新聞亦數之不盡,香港有領取綜援的父母摟著子女一同自殺,美國則有孩子在搶食物被捕後畏罪自盡。只是美國的衰退程度嚴重得多,即使是沙士高峰期,香港的失業率不過是每十二個打工仔之中有一人丟了飯碗,美國可是四個人已經有一個失業(失業率高達25%),甚至有鄉郊農民活活餓死。

經濟大蕭條發生的時候,正值總統胡佛(Herbert Hoover)在位。此君在經濟頂峰時上任,半年後泡沫就爆破。他在就職時說的「今天是美國史上最接近消滅貧窮的一天(We in America today are nearer to the final triumph over poverty than ever before)」,和董建華上台前喊的「中國好,香港更好」,同樣令人苦笑。而胡佛預言經濟快將復甦(Prosperity is just around the corner),跟董建華和曾蔭權深信香港將是「金融風暴裡最快復甦的地區」,一樣是空頭支票。經濟困難時期,無奈的群眾分別對兩位領袖極盡挖苦之能事,董建華被喊作「老懵董」,美國都市裡的貧民窟則被諷為胡佛鎮(Hooverville)。

面對困局,兩人皆不願向窮人開倉派米,直接把錢塞到貧民手中,只肯減稅、增加臨時工或推動一些建設項目。可是經濟早已出現惡性循環--消費下跌,導致公司倒閉或裁員減薪,破產數目增加,消費再萎縮。除此以外,董建華的「八萬五」被香港人指為摧殘樓市,胡佛則冒昧地下令大幅增加關稅以求自保,換來外國報復,全球貿易大減,讓大蕭條擴散至全球各地,成為二次大戰的遠因。當兩人的首屆任期完結時,經濟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比幾年前更糟,失業情況更形惡劣。只是香港人眼白白看著董建華被北京欽點,讓「經驗豐富」的他在毫無對手挑戰下,「當仁不讓」地順利連任,再幹五年,美國國民則有幸可以運用手上的選票,攆走共和黨的胡佛,在一九三二年的選舉中高票把民主黨的小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送進白宮。

早在當選以前,羅斯福已組織了一班智囊(Brain Trust)密謀對策,並在上任後的頭一百天簽署多項法令,推行名垂千古的「新政」(New Deal),先把金融機構整頓,然後派錢救濟數以千萬名失業者和補貼農民,讓工會擁有集體談判權,推行大規模基建計劃如興建水霸、種樹等等,以解決失業問題。雖然羅斯福的做法被後人指其貫徹了經濟學家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的「大政府」精神,過度干預經濟,而當時工會也嫌聯邦政府太過保守,對貧困者的幫助不夠,但畢竟羅斯福能扭轉繼續下墮的形勢,哪怕經濟尚未完全恢復過來,他還是在一九三六年獲得更多人支持而連任。

「土共」另一個挺董理由是沒有人能收拾香港的爛攤子,因此人們不應苛責董建華,其實羅斯福的「新政」同樣未能讓國家完全脫困--儘管失業率從高峰回落不少,卻一直徘徊在10%以上,直到二次大戰爆發才回到大蕭條以前的水平。即使如此,羅斯福滿懷信心的笑容,為國人帶來希望的曙光,在困境中保持樂觀情緒,這一點董建華完全做不來。為了安撫群眾,羅斯福就職當天已留下「最大的恐懼就是恐懼本身(The only thing we have to fear is fear itself)」這句名言,並利用當時新近流行的媒體收音機,用閒話家常的語氣,不斷跟普羅大眾《爐邊漫談》(Fireside Chats),藉此向公眾解釋政府的新政,也令群眾憧憬未來。相比之下,董建華整天躲在辦公室,不愛接觸大眾,有時候連官員也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更別說利用時興的互聯網跟年輕人溝通。當O二年的香港人沮喪得像患上抑鬱症時,董建華疲憊的眼情、喃嘸的聲調、笨拙的舉止、空洞的內容,足以令群眾聽得呵欠連連,叫人對未來絕望,意志消沉。從政策到公關,董建華均不合格。

值得注意的是,「新政」部份法案曾被聯邦法院裁定違反憲法,氣得羅斯福一度打算改變法院的體制,增加法官的數目。不過上帝並沒有為了幫助羅斯福振興經濟而「釋法」,解釋開國元勛的「立法原意」,國會內的議員也沒有盲目支持總統,讓羅斯福以挽救國家經濟危難之名,在「非常時期」動搖司法制度的基石。他們寧可阻止有助經濟復甦的法案通過,也要保住法院的尊嚴。董建華則有北京幫忙,由中央親自出手「釋法」,推翻終審法院的居留權判決以避免新移民湧入,卻同時賠上香港的獨立司法制度(詳見第四章)。

到了最後,香港的董建華還是比美國的羅斯福「幸運」。O五年三月,香港首任特首董建華以站得太久會疼痛、要打止痛針為由,倉皇辭職下台,史上唯一四度當選美國總統的羅斯福在上台以前,便患上小兒麻痺症,雙腳癱瘓,一直做到腦溢血病死為止,無緣看到半個月後希特拉(Adolf Hitler)自殺、納粹投降的和平到來。當然,歷史會記著董建華無法讓香港人得到「免於困乏的自由」(freedom from want),甚至要剝奪大眾的言論、出版、集會自由,使公眾失去「免於恐懼的自由」(freedom from fear),惹來五十萬人的唾棄。相比之下,長期拄著柺杖走路或坐輪椅的羅斯福則名留青史,不但引領國家走出經濟大蕭條的陰影,還帶領盟軍在二次大戰擊潰軸心國。至於兩人的另一半,亦是大異其趣,羅斯福夫人(Eleanor Roosevelt)以推動民權、扶助弱小而著名,成為第一夫人的優良典範,董趙洪娉則因傲慢和口不擇言而被香港人嘲笑和厭惡。在悠悠的歷史中,董氏夫婦的性格與處事作風,跟羅斯福伉儷是何等的南轅北轍。

〔年表七 特區初年的主要事件 1997-2002〕

(2441字)

目錄
上一章節:1.33 凡事不吉
下一章節:第二章 算帳~2.1 財赤



年表七 特區初年的主要事件 1997-2002

1997年
7月
香港主權移交中國,特別行政區成立,解放軍進城,董建華就任首屆行政長官(特首)
臨時立法會成立
董建華就職演說內提及「八萬五」房屋政策
泰國宣佈泰銖自由浮動,揭開亞洲金融風暴序幕
8月
恆生指數創下一萬六千多點新高
香港參與國基會(IMF)牽頭的多國貸款予泰國,以期阻止金融危機蔓延開去
9月
紅籌股及國企股泡沫爆破
10月
董建華宣讀首份施政報告,提及「八萬五」、教育改革等大計
國際炒家(對沖基金)衝擊港元及股市,港元拆息一度升至三百厘(亞洲金融風暴)
樓市、股市開始崩潰,其後曾蔭權聲言香港將是金融風暴後最快復甦的地區
11月
政府宣佈半年前在香港出現全球首宗禽流感傳染人類個案
12月
宰殺全城一百多萬隻活雞以消滅禽流感,並禁止活雞出售一個多月
推行教育改革:強制中學推行母語(粵語、中文)教學,但保留一百間英文中學


1998年
1月
兩間證券公司倒閉(百富勤、正達)
5月
首屆立法會選舉,投票率創歷史新高
7月
新機場啟幕後出現大混亂
8月
國際炒家衝擊港元及股市,政府首次動用外匯基金入市,將其擊退(亞洲金融風暴)
9月
揭發中央結算行在「官鱷大戰」後沒有嚴格執行T+2交易
金融管理局改行「任七招」去鞏固港元匯價
10月
中資機構財務危機--廣信倒閉、粵海陷入債務危機
10-11月
《蘋果日報》陳健康事件,報館因花錢造新聞被社會譴責
12月
民主黨副主席張炳良競逐連任失敗,掀黨內分裂序幕


1999年
1月
終審庭判決爭取居港權人士勝訴
2月
律政司長梁愛詩聲稱以證據不足及公眾利益為理由不檢控星島集團主席胡仙,惹來批評
3月
公佈公務員改革建議
4月
特區政府未經招標,將數碼港私下批予李澤楷的盈動集團(即今天的電盈)
保安局長葉劉淑儀聲稱終審庭判決將使一百六十七萬人合資格來港定居
5月
特區政府向中央尋求人大釋法
兩萬多名公務員因抗議公務員改革而上街
6月
首次人大釋法,推翻終審庭就居港權案件的判決
11月
政府簽訂興建迪士尼樂園計劃
盈富基金上市
12月
創業板成立
廢除市政局與區域市政局(殺局)
澳門主權移交中國


2000年
1月
政府指需要拆卸部份短樁公營房屋(沙田圓洲角的「愉翠苑」)
2月
科網熱潮--市民爭相認購tom.com、盈動收購香港電訊
3月
恆生指數創下一萬八千多點歷史新高
4月
香港的科網泡沫爆破
6月
房委會主席王䓪鳴因短樁醜聞辭職
香港全體富豪被召上京,著他們支持「支持以董建華為首的特區政府」
6-7月
董建華指「八萬五」已不存在
多宗遊行示威,包括公務員、負資產業主、教師、醫生、爭取居港權人士等
7月
香港大學(港大)學者鍾庭耀披露政府干預民意調查
平等機會委員會(平機會)控告政府,指中學一年級新生的入學機制存有性別歧視
8月
爭取居港權人士在灣仔入境署大樓縱火,其中一人被燒死,另有一名入境處職員殉職
民建聯副主席程介南選舉前夕被揭發以權謀私,九月當選後旋即辭職,後被判入獄一年半
9月
港大聆訊報告批評港大校長鄭耀宗、副校長黃紹倫和特首高級特別助理路祥安干預民調
港大校長鄭耀宗、副校長黃紹倫因民調風波辭職,特首特別助理路祥安則繼續留任
第二屆立法會選舉
政務司長陳方安生突然被召上京訓話
10月
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被香港記者問及欽點董建華連任特首時,用英語破口大罵
12月
實行強制性公積金(強積金)制度


2001年
1月
陳方安生宣佈提早引退
3月
首次舉行為教師而設的語文基準試
5月
財政司長曾蔭權接替陳方安生升任政務司長,其職位由銀行家梁錦松空降接任
7月
六七年暴動搞手之一的工聯會頭目楊光獲頒發大紫荊勛章
9月
美國九一一恐怖襲擊,觸發全球經濟衰退,香港亦受牽連
11月
中國與台灣同時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世貿)
12月
特區政府與天主教會為收容無證兒童入學而爭論
董建華宣佈角逐連任


2002年
2月
董建華在無對手挑戰下順利「當選」第二屆特首
3月
梁錦松於預算案中建議公務員減薪4.75%惹爭議
4月
公佈主要官員問責制(高官問責制)詳情
6月
公佈新任問責局長和行政會議成員名單
7月
董建華第二屆任期開始,並同時實施高官問責制
三萬多名公務員遊行抗議政府立法減薪,但減薪法案數天後仍在立法會通過
細價股事件(仙股事件),過百間上市公司股價大跌
9月
財經事務及庫務局長馬時亨因細價股事件,向公眾道歉,但拒絕辭職
保安局長葉劉淑儀開始就《基本法》廿三條立法諮詢公眾
11月
房屋及規劃地政局長孫明揚公佈「孫九招」,包括暫停出售土地一年,無限期擱置居屋
全球首宗沙士個案在廣東省佛山市出現,惟中國政府沒有公開詳情,翌年疫症大爆發
12月
六萬人上街表達對廿三條的憂慮,要求政府採用白紙草案形式立法,或索性停止立法
四萬人集會支持特區政府為廿三條立法
廿三條立法諮詢期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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