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

1.31 民憤難洩

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1.31 民憤難洩

既然「老好人」的形象再也無法討好香港人,董建華便不敢面對群眾,甚至害怕群眾,彼此的隔閡越來越大,一點一滴地自絕於大眾。以中環政府總部為例,經歷警方在總部大樓外的空地,粗暴鎮壓(毆打和使用胡椒噴霧等)爭取居留權人士的示威後(詳見第四章),總部外的黑色鐵欄從此緊緊上鎖。平日進去示威請願的批核機會甚微,職員總是關閘拒諸門外,甚至連公眾也不能自由路過政府總部的範圍。此外,董建華日漸減少本來已經不多的接觸市民機會,從O三年起不再按慣例於宣讀施政報告後翌日,到電台聆聽市民的意見,O四年他更拒絕上電視台跟學者討論。事實上,董建華在O一年底爭取連任時曾到民間巡視作秀,但伸出來的手卻遇上一位小市民的「檸檬」(婉拒),被拒握手的董建華只有一臉尷尬。回去以後,董建華便終日躲在辦公室和據說他唯一能夠談笑風生的場合--權貴的酒會。

面對改變不來的困局,香港人只好諷刺董建華來消消氣。只是香港跟十年前已經不一樣了,當年香港人目睹中共六四屠殺後,意志消沉,充滿恐懼,但在言論自由下,一年內催生了電視搞笑節目《笑聲救地球》、電影喜劇《表姐,你好嘢》,而周星馳亦在此時憑電影《賭聖》奠下巨星地位,創下最高票房紀錄。三者內容不乏挖苦大陸人陋習的元素,而周星馳開創的無厘頭風格,以犬儒和玩世的態度面對世事,不期然消解了香港人的恐懼情緒。到了董建華統治時期,人們在電視、電影等主流媒介,居然難以找到諷刺政府的笑料,唯一例外就是港台的《頭條新聞》,卻一直受親共人士多番鞭撻,起了噤若寒蟬效應。敢於批判政府的報紙亦買少見少,人們只好在小眾媒體發洩對政府的不滿,例如互聯網上有人創作嘲弄一眾高官的笑話和「惡搞」合成圖片,舞台上既有黃子華的棟篤笑表演,也有劇團「進念二十面體」在O三年初開始製作的《東宮西宮》系列,書展則出現一系列暢銷的諷刺時弊漫畫如《老懵董》(指董建華)、《掃巴頭》(指保安局長葉劉淑儀)等。不過當中最具影響力的則非電台的烽煙節目(phone-in programme)莫屬,讓小市民直接在空氣中大吐苦水,主持人本身也常常批評政府。

早在一九九三年,鄭經翰和黃毓民在亞洲電視(亞視)的政治評論節目《龍門陣》裡,以辛辣的言詞跟官員和議員爭辯而一舉成名,創下不俗的收視。雖然亞視被指因受「壓力」而停播節目(後來「愛國」商人更入股亞視),兩人卻即時被商業電台招攬,各自開設烽煙節目,並繼續得到群眾支持。其中鄭經翰更在主權變更前夕,被美國《時代》雜誌列為香港最有影響力的二十五人之一。後來他在九八年「官鱷大戰」期間,懷疑因力挺政府入市干預而得罪人,被兇徒斬擊至重傷,大量失血,差一點命喪(至今仍未破案)。雖然不少人指責兩人立場偏頗,經常謾罵政府,可是他們主持的節目收聽率冠絕香港,還肩負了傳媒監督政府的「第四權」,讓政府承受不少民意壓力。例如前述的董建華夫人董趙洪娉在飛機頭等艙霸佔座位的「A1事件」,就是市民直接致電到鄭經翰主持的節目《風波裡的茶杯》揭發。

儘管人們能在電台節目發洩民怨,社會上戾氣依然不絕,部份人已經留意到潛伏的危機。就在廿三條激起七.一大遊行之前剛好一年,已有學者警告特區政府正承受巨大壓力,著官員小心個別社會事件將觸發政治事件,引起社會危機,而特區政府的中央政策組亦同時成立了「社會凝聚力研究小組」。這時候,一眾學者明確指出佔有社會大多數的中產階級已離棄特區政府。他們因為經濟長期受壓,穩定生活被打破,終日為負資產而提心吊膽,加上特區政府主導的教育改革一塌胡塗,導致社會出現一群「雙失青年」,使得一向疼愛和緊張下一代的中產父母更加不滿。政治上,他們發覺政黨不是偏袒商家,便是只為低下階層喊話,沒有人替他們張羅。他們只有交稅的責任,卻沒有權力用選票把董建華攆走。再者,董建華作風保守,早已引起知識份子的反感和批評,中產人士亦隨之不再信任特區政府,香港正陷進危機之中。只是誰也沒想到,一向懦弱怕事、被稱為「沉默的大多數」的中產階級,竟然在O三年的炎夏被激得一齊上街抗議。

到了O三年前夕,悲觀的小市民認定董建華治下將沒有好日子過,連商界也擔心香港捱不到董建華任期屆滿便完蛋,無力感充斥四周,怨氣蔓延全城。面對經濟困局,香港人最流行的說法是叫董建華「快點回去抱孫」,意即辭官歸故里。可是當民主黨議員何俊仁在O三年一月的立法會答問大會內,直接問董建華有否想過「退位讓賢」,董建華只叫社會大眾團結,說挖苦特首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一些人則忽發奇想,盼望深得香港人心的朱鎔基O三年初退任總理之後,南下香港當特首,索性「京人治港」--反正香港人管治不好香港,鄧小平早年承諾的「港人治港」不要也罷。事實上,香港人眼見中國繁榮富強,對中共越來越有好感,甚至比特區政府更有信心。

〔圖表廿四 香港人對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的信任 1997-2002〕
  〔資料來源:香港大學民意網站(http://hkupop.hku.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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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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