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6日 星期二

2.8 脫鉤的疑雲

第二章 算帳
2.8 脫鉤的疑雲

雖然學者和知名人士獻計廢除聯匯,外間也在揣測特區政府會否下決心讓港元脫鉤,然而財金官員對此再三否認,而且北京政府為了人民幣穩定,也不一定會開綠燈。不過對聯匯稍有點認識的人都明白,即使特區政府真的計劃脫鉤,有關官員必須三緘其口,不能在事前走漏半點風聲,否則便會惹來國際炒家的垂涎,加添脫鉤的風險。正是這樣,市場從來不把高官的口頭承諾當作一回事,反而從蛛絲馬跡中猜測政府還有沒有堅守聯匯的決心。

相比起曾蔭權和金管局主席任志剛不許動聯匯一根汗毛的堅決態度,梁錦松卻意外地一點兒也不嘴硬,令人覺得港元脫鉤「可以商量」。曾蔭權仍當財政司長時曾說過,要等到人民幣自由兌換以後才考慮脫鉤,但那將是四、五十年以後的事,而任志剛則矢言聯匯行之有效,不會輕易放棄,並努力對外界解釋聯匯是如何運作,以減少公眾疑慮,甚至顛三倒四地指聯匯並非通縮的原因。不過梁錦松對聯匯明顯有所保留,上任才數月,竟然承認聯匯是自由市場無法運作暢順的主因,直言聯匯並非永恆不變,只是這個話題太敏感,使他不能公開討論而已。到了O二年八月,行政會議新貴田北俊(自由黨)和被視為董建華經濟智囊的香港大學教授王于漸,竟不約而同建議港元脫鉤,以解決通縮問題。田北俊更明言大企業已計算了外匯風險,富豪亦有外匯資產,因此脫鉤的後果並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嚴重。在外界看來,港元脫鉤已非完全不可能了。事實上,日後董建華和梁錦松在回顧特區十週年時,不約而同透露他倆的確在O二年中認真思量廢除聯匯制度,但最後沒有實行。值得留意的是,儘管外人無法確定是否北京「從中作梗」,使港元無法脫鉤,可是主張保留聯匯制度的任志剛一向深得中央信任,國粹派出身的梁錦松任內則從沒機會到北京述職,只能跑到當地跟未婚妻伏明霞私下見面。

除了權貴的言論惹人猜測外,特區政府在O二年六月突然決定三個月後重新發行十元紙幣,亦可視為準備脫鉤的實際舉動。自從九三年的高通脹年代起,政府開始鑄造十元硬幣,逐步更換十元紙幣。可是在通縮時期,十元不再是零錢,反而有一定購買力--一方面「十元店」雜貨店越來越流行,另一方面不少人在農曆新年前夕,爭相收藏十元舊紙幣作派利是之用,因為他們怕內藏十元硬幣的利是太寒酸,但廿元紙幣利是則十分「肉赤」,負擔不來,於是政府重新發行十元紙幣,成為通縮年代的註腳。然而香港有別於世界各國,紙幣一向交給三家商業銀行(匯豐、渣打、中國銀行)發行,但新十元紙幣則由官方金管局自己印製,不假外人之手。此異動難免使人懷疑為脫鉤鋪路,因為紙幣多寡會影響港元匯價,而脫鉤的決定應盡量避免外人預先得知。所以政府決定由自己發行新貨幣,親自操控貨幣供應。順帶一提,新十元紙幣的設計由十年前的青綠色(俗稱「青蟹」)轉為花碌碌的紫色(「花蟹」),換來一致劣評,又跟五十元紙幣「撞色」(後來新的五十元紙幣由紫色換成青色,亦即新十元和新五十元紙幣顏色對調),叫罄竹難書的特區政府在公眾眼中「罪加一等」。

到了O二年下半年,財赤看來要創下新高,令港元備受貶值壓力。這時財金官員對堅持聯匯的口風轉趨強硬,田北俊亦改口支持聯匯,政府則再也沒有測試脫鉤可能的舉動。可是一些人仍投以不信任票,先是九月中國銀行(國際)的研究董事總經理發表報告,指倘若結構性財赤和失業問題未能解決的話,聯匯最快在三年後便要檢討。這個結論本來無人異議,問題是中國銀行既是香港的發鈔銀行,更是中國大陸四大國有銀行之一,身份特殊,令人誤會北京有意讓港元脫鉤。結果銀行高層斷然跟這位研究員劃清界線,指報告純屬個人意見,不代表銀行和中央政府的看法。兩個月後,總理朱鎔基到香港訪問,重提中銀報告事件,公開批評該研究員不顧身份,並告誡香港很容易「情緒化」。至於那位倒楣的研究員,在朱鎔基到來前一天已辭職並即時離任。

與此同時,立法會秘書處因應議員的要求,研究聯匯制度應維持、調整或取消。研究大綱在「中銀事件」後不久完成,迅即惹來市場對脫鉤的「遐想」,大量沽售港元,要勞煩梁錦松在當天中午即時澄清無意改變聯匯,而最先提出研究的議員劉慧卿跟著在下午宣佈取消有關研究,港元這才穩定下來。大約一個月後,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標普,Standard & Poor's)把香港的「本地貨幣長期債務評級展望」由穩定調低至負面,以示他們對特區政府解決赤字沒有信心,加深市場對聯匯不保的猜測,以及官員對財赤的恐慌。

經歷上述一連串事件後,港元的貶值壓力雖然加大,但其實仍及不上金融風暴過後的一段時間,因此港元尚算穩定。然而財赤數目始終龐大,繼續下去的話,恐會拖垮猶如圖騰般的聯匯制度。特別是標普降低港元評級,教人覺得財赤已影響到香港的根基。政府亦趁機宣揚財赤問題已是刻不容緩,若未能在短期內滅赤的話,「大鱷」便會捲土重來。標普的舉措和政府的唬嚇,足以使香港在二OO三年到來時草木皆兵,群眾被官員和傳媒描繪的末日景象嚇怕--儘管另一間評級機構惠譽(Fitch)在O三年一月時,依舊維持香港的評級。

(1993字)

目錄
上一章節:外篇十 阿根廷的教訓
下一章節:2.9 富人喊窮

1 則留言:

  1. eToro is the ultimate forex broker for rookie and professional traders.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