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

2.9 富人喊窮

第二章 算帳
2.9 富人喊窮

究竟赤字嚴重嗎?單從數字上來看,情況的確叫人憂心,連續兩個財政年度皆虧損六百多億,預計O三/O四年度的狀況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要是情況不變的話,剩下的兩千多億「財政儲備」的確會在三五年後花光。那麼財政問題該如何解決呢?

梁錦松和董建華曾先後說過,要三管齊下去解決財赤,分別是開源、節流和振興經濟,可是後兩者容易起衝突,一個要省錢,一個需花錢,難以同時兼顧兩者。好像董建華在O一年的施政報告奢言大灑千億於基建項目,增加就業機會,但後來梁錦松要壓縮開支增長,聲言把效益低的工程拉下馬,使建築師與建築工人失去工作機會,令相關行業的失業率偏高。由此可見,節流跟振興經濟常會出現矛頭,只是赤字日益惡化,特區政府便以節流為重,勒令各部門一律收緊支出。到了後來,梁錦松更不得已向小市民的荷包打主意,準備在O三年全面加稅。相對而言,刺激經濟的措施卻讓人覺得寥寥無幾,也毫無成效(有關自由行等香港與大陸經濟融合的措施要到O三年中才推出)。

眼見特區政府為了滅赤而「走火入魔」,忘了振興經濟才是首要任務,包括張五常、陳坤耀、曾淵滄在內的多個本地知名經濟學家紛紛提醒梁錦松,財赤的主因純粹是收入不足,一旦經濟復甦,大眾的收入多了,稅收自然水漲船高,財赤便能迎刃而解。連朱鎔基也不止一次對香港的財赤問題不以為然,訪問香港期間更聲言財赤「有什麼好怕?」,跟他這個「赤字總理」比起來要差得多呢。他們不是說財赤不重要,連年赤字確實會動搖聯匯,可是解決方法不應一味節流和加稅,這樣做只會加重市民的負擔,向疲弱的經濟落井下石,最終得不償失。因此政府應多想辦法挽救經濟,即使反對港元脫鉤的人,也對政府為了捍衛聯匯而「先滅赤,後經濟」不敢苟同,張五常更奢言:「找到一本經濟學的書或文章說經濟不景要加稅才加吧」。

更叫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香港政府的底子其實仍很厚,無需急於滅赤。事實上,有關公共財政的討論中,常常出現「雞同鴨講」的現象,這邊廂議員常常說政府有萬億儲備,那麼廂官員天天喊說沒錢,要加稅滅赤。但原來官員口中快要花光的「儲備」,只是「財政儲備」,亦即歷年滾存下來的稅收盈餘。可是「財政儲備」只佔外匯基金一部份,金管局內另藏一筆多年投資賺取的豐厚利潤,即使扣除上繳部份,數目仍十分可觀,高達數千億元(即「外匯基金累計盈餘」,下稱「累計盈餘」),而且經濟不景下,卻還在高速增長(詳見外篇十一)。要是梁錦松運用財技,把更多利潤撥歸庫房,那麼特區政府便不用焦躁地滅赤,在民怨沸騰下仍向市民開刀,鬧得滿城風雨,他仍有時間耐心等候快將推出的中港兩地經濟融合措施見效--除非他對自己的刺激經濟措施毫無信心。

事實上,中國要求港英政府在主權移交時留下的儲備,連同預先扣起的兩千億土地基金,北京要求的數目不足三千億,遠遠不及O二年特區可動用的六千多億儲備的一半。以世界的水平來說,香港的儲備多得叫世人羨慕,是全球十大外匯儲備最多的地方之一,人均計算更是僅次新加坡之後。無怪乎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當年指斥特區政府是「審慎得過了頭」(Prudent in the extreme),坐擁巨資卻又不懂得如何善用,日後亞洲開發銀行也直指香港在O五底時有三分一的外匯儲備(即三千四百億)在浪費閒置,超出需要。奈何大眾對政府財政認識不多,很多人誤以為若果政府大灑金錢,會花光庫房,聯匯崩潰,帶來更大的災難。殊不知「財政儲備」花光後,尚有數千億的「累計盈餘」可用,更別說另有兩千億的「貨幣基礎」挺住聯匯。

今天香港政府財政回復充裕,O八年更創下破天荒的過千億盈餘,可是六年前的香港人卻困在悲觀情緒中,看不到復甦何時來臨,受這情緒感染的官員根本無法想像香港竟有否極泰來的一天,盈餘多得不知怎樣花掉。這就解釋了為何梁錦松聽完學者的勸戒後,依然沒有「心動」,依舊計劃在O三年的預算案推行滅赤大計,就是因為對自己刺激經濟的措施沒有信心,來不及等候復甦降臨。加上他沒有想過動用「累計盈餘」這筆錢來幫補赤字,陷進財政窘局的梁錦松只好逆民意而行。此外,日後董建華回憶當年景況時,亦坦言政府為了向評級機構展示滅赤決心,節流幅度比實際所需大。其時財金官員列舉了一連串滅赤刻不容緩的理由,包括香港出現結構性財赤、稅基太狹窄、不可坐吃山空、不能過份倚仗賣地收入,以及政府支出增長太快,佔整體經濟(GDP)的比率太高等等。總之昔日引以為傲的簡單和低稅率的稅制,以「穩健」來形容的公共財政,頓時被批評為千瘡百孔。官員甚至「恐嚇」市民,要是赤字持續的話,不但違反《基本法》第一O七條(政府要避免赤字),也會惹來炒家再次衝擊港元。

就是這樣,特區政府在評級機構、國基會等國際組織「關注」下,視滅赤為O三年的頭等大事。外界對脫鉤的提議、滅赤的質疑,通通打動不了特區政府及北京的「芳心」。有別於剛上台時的樂觀作風,一年後的梁錦松已經整天把「滅赤」二字掛在嘴邊,教大眾沮喪。

(1965字)


〔圖表三十 外匯儲備資產 1997-2002〕
 〔資料來源:金融管理局 - 外幣儲備資產 (www.info.gov.hk/hkma/c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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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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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外匯儲備資產包括政府儲放的財政儲備、發放「負債證明書」予發鈔銀行時收到的美元、政府發行的紙幣或硬幣時按1:7.8匯率預備的美元、各銀行在金管局開設的結算戶口結餘的總額(稱為「銀行體系結餘」)、外匯基金發行的票據或債券、外匯基金的累積盈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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