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2.14 未完成的改革

第二章 算帳
2.14 未完成的改革

當梁錦松在O三年推行滅赤大計,最頭痛的非楊永強莫屬,因為他負責的社會福利跟醫療是花錢最多的政府部門,各佔三百億以上,亦即總開支的四分一。所以他除了要削減綜援外,也要同時向醫療體系開刀。

早在九一年,政府成立醫院管理局(醫管局),由政府每年撥款給醫管局按商業原則經營。其時經濟起飛,年年盈餘,撥款自然闊綽,五年內便增加一倍。過去常被人詬病的公立醫院,在醫管局打理後已贏得公眾讚賞,被形容為「勞斯萊斯」級的服務好得連私家醫院的生意也搶走,醫院的裝潢甚至用上豪華的雲石。不過公營醫療體系存在暗湧,因為嬰兒潮一代快將步入老年,屆時醫療開支勢必膨脹,成為無底深淵。因此早在九七年政府便委托美國哈佛大學的教授研究解決之道。「哈佛報告」在九九年完成,結論倡議全民購買醫療保險。一年後政府更提出要市民扣除部份薪金到自己的「頤康保障戶口」(即後來的「強醫金」),作老年時的醫療之用。奈何經濟惡劣,不論老闆還是打工仔已不滿同年推行的強積金(用作退休保障),遑論再來一個強醫金。適值董建華一口氣推行教育改革、公務員改革、「八萬五」建屋計劃等一連串大計,莫不焦頭爛額,人們已在勸他不要同時燃點太多火頭,醫療改革遂在OO年束之高閣。

隨著庫房在金融風暴後出現龐大赤字,政府決定控制支出,醫療開支亦不例外,撥給醫管局的款項大大收緊,從每年雙位數的增幅縮減至僅僅百分之三。可是醫管局逾八成的支出全是員工的薪水和福利,比例較政府本身來得更高,因此醫管局要縮減開支的話,不得不從薪酬著手。偏偏醫管局的員工同樣擁有「護身符」,薪酬制度跟公務員掛鉤,醫護可按年資而加薪。於是管理層唯有在九九年仿效特區政府和私人企業那樣,只向新入職的醫生埋手,削去他們的福利,砍掉兩至三成的入職薪酬。結果醫管局也出現了「同工不同酬」,九九年跟OO年畢業的醫生待遇差別極大。

不過這種做法效果有限,只有一小撮新晉員工受影響。加上經濟惡劣,資歷深厚的醫生不敢到外面掛牌執業,死抱著鐵飯碗不放,騰出來的空缺便減少。於是公立醫院充斥年資較深的員工,總薪酬開支連年上升。醫管局高層見狀,只好另想辦法,例如醫科畢業生在經歷六年基本專科訓練後,一改全數留在醫管局或衛生署的慣例,部份學生不獲錄用而失業,在經驗有限的情況下被趕出去私家醫療市場。政府也配合醫管局,出手削減兩間大學醫科收生數目,完全不顧未來青黃不接、人口老化的問題。此外,管理層繼續無視醫生工作量過多的問題,既埋下O三年沙士爆發時醫院內部接連出現疫潮的伏線(詳見下一章),也激起醫生工會向勞資審裁處追討未獲補償的假期,以及爭取一星期放假一天,官司糾纏至O九年才告終。護士畢業生亦一同遭殃,他們不止入職薪酬被削,獲聘機會亦買少見少。管理層則開始架構重組,實行「資源增值計劃」,關閉少人「光顧」的設施和醫院,並推行外判,藉低薪合約去聘請病房助理來省錢。

後來醫管局雖可憑藉梁錦松在O二年立法削減公務員薪酬,間接向舊制員工開刀,減輕開支,醫管局還是在該年首次出現赤字。事實上,當特區政府也自身難保,梁錦松自然無閒兼顧醫管局,不肯增加撥款,逼使醫管局動用本身儲備來渡過自己的財困,並繼續削減開支,在O二年一口氣推行「自願離職計劃」和試行「病人自行選擇購藥」,鼓勵員工提早退休,並要住在新界東的病人自行購買昂貴或「非必要」的藥物。至於新員工的入職薪酬,更是一減再減,連增薪點也取消了,年資再多也不會像公務員那樣,自動加薪。在這情況下,董建華的「中藥港」淪為空中樓閣,醫管局根本沒錢在幾年內於所有醫院開設中醫診所。

與此同時,醫管局亦開始向市民的荷包埋手,於O二年十一月宣佈多項收費,急症室由免費改為徵收一百元(本地居民),所有門診、專科藥物、住院、入院敷藥和注射,不是開始收取費用,便是加費。當中除了急症室收費在十一月底匆匆上馬外,其餘皆計劃在翌年四月施行。出乎意料之外,人們不大抗拒這些收費,覺得加幅尚可接受,還認同官員所說,急症室有濫用情況,只有低下階層為豁免制度而憂心。然而增收費用後,醫管局總收入仍不及開支的百分之五,政府仍要補貼九成多的開支成本。故此加費只是聊勝於無,「阻嚇」市民濫用公共醫療服務而已。即使醫管局推動公私營醫院合作,亦難以馬上大幅降低公立醫院佔著九成醫療市場的比例。到了最後,政府非但不肯批更多錢予醫管局,更要在O三年的預算案中削減1%的撥款(三億元),使醫管局的赤字滾大,要依賴快將枯竭的儲備過日子。

萬料不到的是,哪怕醫管局管理層如何錙銖必較,楊永強怎樣在O三年二月為開徵上述醫療收費而在立法會上漲紅了臉,一臉不忿地向席上表達意見的老人家喊:「錢從何來?是天跌下來的嗎?樹上長出來的嗎?」,一場沙士風暴,逼使醫管局高層「無奈地」跟即將約滿、剛訓練了六年的醫科生悉數續約,無法靠裁減部份新手來省錢。更重要的是,一俟經濟復甦(O四年開始),忍受不了工作量大,又或是不滿「同工不同酬」的醫生和護士,通通跑到私人市場,公立醫院個別專科更一度缺人替補。本來拚命想方法縮減人手的管理層,這下可要反過來加薪減工作量來挽留下屬了。

(2057字)

〔圖表四十五 醫管局每年的撥款 92/93~03/04〕
 〔資料來源:來源:「預算」截至xxxx年三月三十一日為止的財政年度 ("Estimates" for the year ending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庫務署署長周年報告及政府帳目 (Annual Report of the Director of Accounting Services and the year ended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政府帳目 (Accounts of the Government for the year ended 31 Mar. XXXX)、政府統計處(http://www.info.gov.hk/censta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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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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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節:2.15 從投資到削資




(補充:第四段,由「,官司糾纏至O九年仍不休」改為
「,官司糾纏至O九年才告終」,因有關官司剛剛有了終審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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