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 星期三

2.19 還有別的辦法嗎?

第二章 算帳
2.19 還有別的辦法嗎?

前面說過,梁錦松制定O三年的「萬稅預算案」前,先否決了部份經濟學家脫鉤以振興經濟的建議,決意固守聯繫匯率,繼而沒有聽從另一些人對財赤不以為然的意見,堅信赤字問題已是刻不容緩,冒著賠掉整個經濟的危險而急於在四年內回復收支平衡。不過滅赤的方法其實有很多,不一定是加稅和削減開支,政府可以藉發行債券去應付短暫的財政困難。這樣梁錦松就無須在經濟疲憊下加添市民的負擔,「以債券換時間」,給政府多幾年去刺激經濟,慢慢節流。等到復甦以後,庫房便有盈餘去償還欠下的外債。

事實上,發債除了可以用錢買時間之外,也可增加港元的需求,減輕港元貶值的壓力。其時全球利率處於極低水平,香港的儲蓄戶口跌至0.01厘的年利率,人們苦無高回報的投資,而債券的利息亦偏低,是發債的好時機。而且發債得到的現金不一定全數用作補貼日常開支,政府可以花在投資身上(例如基建),使香港在未來得到更大的回報。好像O二年十月,即有人(林森池)提議用官地作抵押,一口氣發行三十年的四千億元債券,分別用來補貼財赤、收購政府資產然後出售圖利、投資基建、市區重建等。一個月後,朱鎔基來訪香港,聲言香港三年後把儲備花光也不要緊,只要到中國發行五十年的債券,他會第一個帶頭去買。這雖然只是朱鎔基替香港加油的說話、叫外國炒家別亂來的警告,不過發債仍是繼港元脫鉤以後,另一個引起社會討論的「救港方法」,以免直接向普羅大眾「開刀」,資本市場公會也指香港已具備發行港元債券的條件。

不過梁錦松對發債始終有所顧慮,因為既然他把捍衛聯匯列為首要目標,那麼他就自然希望消除一切損害聯匯的可能。雖然發行債券有著上述種種好處,為香港換取數年的喘息空間,避免市民百上加斤,但實際上,上至官員,下至平民,人人對經濟復甦委實沒有信心,衰退了五年仍了無起色,反而墮進螺旋型下降的軌跡。所以人們心底裡其實也害怕用債券換來的時間耗盡後,經濟仍舊不景,赤字依然龐大,卻同時又要開始償還債券的本金,令財政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最終引發債主登門催債,招惹國際炒家衝擊港元。歷史上不少第三世界國家已有類似的經驗,借了錢便忘記削減開支,最終沒完沒了地借新債還舊債,而實行聯匯制度的阿根廷在O一年底,便因為外債到期、國庫空虛而觸發脫鉤災難。有鑑於此,梁錦松不敢賭這一把,放棄以發債換時間的計劃。

然而梁錦松倒是想到另一個「危險性」較低之策--出售政府資產。這個方法曾蔭權曾經用過,原是政府全資擁有的地鐵,於OO年出售部份股份予公眾。奈何正如前述那樣,其時科網泡沫已爆破,賣出的價錢不夠好,第一期上市只能收回一百億,跟目標的一百五十億少了一大截,第二期只好一再延期,最終因為決定地鐵和九鐵合併而無疾而終。雖然地鐵未能再上市,不過可供出售的公共資產仍有不少,計有機場管理局、多條隧道(即後來的「五隧一橋」債券)、郵政服務、水務署、公營房屋商場和停車場(即後來的「領匯房地產信托基金」)、數碼港、以及政府持有的香港迪士尼樂園股份。

最初政府並未下決心出售資產,O二年十二月,「財經事務局及庫務局」局長馬時亨便曾說過,不必急於出售公營資產,因為市道不好,不會賣得好價錢,徒使政府「賤賣資產」。不過三個月後,梁錦松還是在其滅赤大計裡,預算來年將有二百一十億元的收入來自出售資產或資產證券化(上市),並預計其後數年用同樣方法來獲取每年兩、三百億的額外收入。與此同時,房委會高層亦通過把商場及停車場業務分拆私有化,為上市踏出第一步。值得注意的是,政府最初決定出售公共資產時,並未在民間引起激烈討論,畢竟增加薪俸稅之類,才對小市民有切膚之痛。然而不可不知的是,此項收入之巨大,幾乎等同梁錦松各項開源節流措施所得(見圖表四十九)。換言之,揹上最大滅赤擔子的,並非公務員,也不是小市民,更不是商家,而是倚賴政府本身。因此梁錦松等財金官員在籌備這份「萬稅預算案」時,或許已覺得他們對待公眾不算太苛刻。只是市民手上沒有一本列明各種稅收開支的帳目,無從得知各種開源節流對滅赤的效用有多大,絕大部份人只是憑個人喜惡去決定是否接受每一項滅赤之舉。

還有一些政府收費和加稅曾被各界建議過,但最終沒有接納。這包括虧損多時的水費和「稅基擴闊委員會」提及過的差餉。取消多年的化妝品稅則在預算案公佈前夕突傳重新開徵,嚇得化妝品商舖立刻向政府遊說放棄,可見社會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唯恐滅赤的擔子擱到自己的肩上。至於車輛的牌照費、駕駛執照費、汽車首次登記稅等,人們早已有了加稅的心理準備,車行也趕緊在預算案公佈前減價「散貨」。至此任何有助滅赤的開源和節流措施都被政府討論過、計劃好,全城靜候這份萬眾「期待」的預算案。

(18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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