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2.15 從投資到削資

第二章 算帳
2.15 從投資到削資

雖說「財赤大過天」,但有別於綜援或醫療開支,梁錦松明顯覺得教育對日後經濟有裨益,是投資未來,董建華亦說過對教育投資「絕不手軟」。所以儘管教育既是政府最大的開銷,也是董建華治下支出增長最快的部門之一,但財金官員還是「以禮相待」,沒有以滅赤之名大削教育撥款,使其佔政府開支的比例加重到每花四塊錢,約有一塊花在教育身上。

事實上,自董建華九七年上台伊始,政府便大肆改革中小學教育制度,包括強制大部份中學施行母語教學、強逼所有新入職教師參與語文基準試(舊人又被豁免?!)、取消學能測驗(小學畢業試)、鼓勵教師進修、為學生「拔尖補底」、在課堂內作「校本評核」、辦學團體實行「校本管理」等等。此外,董建華還花了大量公帑在學校廣置電腦去推動資訊教育、為每間學校增聘母語為英語的教師、擴建大批校舍。然而政府為教育費盡心機、大灑金錢,卻吃力不討好,換來民眾抱怨。越是改革,教師和家長越是不滿,連小學生也懂得自嘲是教育改革下的「白老鼠」(試驗品)。對此一眾高官充耳不聞,堅持一邊改革,一邊花公帑(申領公務員子女海外教育津貼)把「高幹子弟」一個個送到外地升學。

到了後來,滅赤成為特區政府首要任務,教育開支也不例外。不過政府還是盡力避免影響尚未完成的教育改革,頂多是新入職教師在OO年跟隨公務員架構而被大幅砍去起薪點,或是用合約形式去「壓榨」校工的薪酬。於是滅赤的重擔差不多完全放在只佔三分之一教育經費的大專院校身上,特別是教授薪酬被指高於外國。按照慣例,大學撥款是三年調整一次,早在九八年政府已逼令大學推行「資源增值計劃」,趁機減少撥款。到了OO年末,政府藉「保皇」的民建聯改變初衷,在立法會通過把其後三年的大學撥款削減5.4%。但這樣卻難為了大學校長,因為大學職員和醫管局員工相似,同樣跟公務員薪酬制度掛鉤,難在薪酬上動其分毫。難怪人們慨嘆O一年履新的科技大學(科大)校長朱經武「上了賊船」,被騙來到香港後,才發覺大學已沒有多少錢讓他拓展科大的國際地位,任務改為四處籌款和減省開支。

幸而梁錦松於O二年通過削減公務員的薪水,多間大學可藉此省掉部份開銷。政府還進一步把大學教職員薪酬制度跟政府脫鉤,不再被公務員制度羈絆。消息傳出後,教職員工會迅即批評這樣做會誘發奉承文化,打擊員工士氣云云。不過他們抗爭不果,政府堅決在O三年四月決定大學員工的薪酬在三個月後脫鉤。另一方面,一些學府響應董建華的六成學生專上畢業的計劃,開設了副學士課程(詳見上一章),豈料兩年多後特區政府宣佈不再大量資助副學士,逼使城市大學(城大)在O三年五月宣佈停辦其中十三個課程,只保留仍獲資助的六個,激起教職員群起抗議。

除了削減撥款,政府也計劃整合大學數目來減少支出。曾任中文大學(中大)校長、O二年七月跳槽當上教育統籌局問責局長的李國章上任才三個月,便拉攏中大、科大和教育學院(教院)合併,並公開說中大與科大已經「相親」了,兩家大學也喜歡對方。事出突然,中大跟科大的師生皆強烈反對。經歷李國章與師生的激辯後,兩間大學的高層眼見群情激憤,只好擱置計劃。不過李國章仍鍥而不捨,希望教院跟其他大學多點「合作」,並大幅削減教院的撥款來「威逼利誘」,最終在O七年爆出一連串醜聞,他跟副手羅范椒芬皆黯然離去(羅范椒芬引咎辭職,李國章則在曾蔭權連任後不獲留任局長一職)。與此同時,梁錦松在O三年的預算案中撥出十億元作「等額補助大學籌款基金」(matching fund),只要大學向社會籌到多少,政府便資助多少,好使香港的大學仿效美國那樣,多點依賴民間贊助捐贈,減輕政府的負擔。結果有大學校長慨嘆自己像個「乞丐」,在經濟不景氣下仍要花盡心思,不斷向商界和校友籌款。一時之間,大學校園的一草一木、講室和圖書館,紛紛冠上捐贈人的名字。

就在大學為滅赤而鬧得滿城風雨的同時,並不等於中小學完全倖免於難。除了年輕教師的入職薪酬被削外,由於出生率連年下滑,學生數目越來越少,小學首當其衝,近半學校收生不足,要裁減教師,出現了「超額教師」現象。儘管「小班教學」能吸納「過多」的教師,連李國章上任前也說小班教學是其夢想,可是他上台後卻不肯全面推行。說到底,中小學可以說是唯一能避過因滅赤而遭削資的範疇,遑論增加撥款來推行小班教學。不管怎樣,全體教師既為教改而身心俱疲,也因為「縮班」而人心惶惶。害怕失業的老師為了爭奪日益稀有的小一、中一新生,花盡心思去推銷學校,大搞「政績工程」(各種課外、校外活動)來吸引家長報名(詳見第八章)。偏偏官員在財政緊絀下,仍舊按計劃大灑公帑興建新的中小學,無視學童數目正在萎縮。結果教統局被審計署在O二年十一月指其浪費,不應再建新學舍。於是政府在兩個月後推行「殺校」政策,明令收生不足廿三名新生的小學,通通要關門。

歸納而言,公務員改革、社會福利界推行「一筆過撥款」、醫療改革、以及上述的教育改革,通通是董建華一片好心之下推行的改革。姑勿論改革內容是否得宜,任何改革必定遇上巨大阻力,董建華卻一口氣點燃多個「火頭」,自然弄得群情洶湧,使香港在OO年給冠上「示威之都」之名。不幸的是,政府在O一年開始,因巨額赤字而天天喊滅赤,混淆了改革目標,不止受改革影響的人起來反對,還刺激更多為了保障自己飯碗的公務員、教師、社工、醫護等群起攻之。人們難免懷疑改革的真正目的其實是省錢,官員本身也確實把改革和滅赤「雙管齊下」。至於通縮帶來的「減價」壓力,更是禍不單行令問題更複雜。對政府、社福機構、醫管局、大學的高層來說,僵硬的薪酬制度,不但教他們難以推動任何改革,要削減開支可真的一點也不容易,因為可省儉的地方不多,只能盡量向年輕的新入職者「下毒手」,又或是做少點應有的本份。

就是這樣,站在前線的公務員、社工、醫生、護士和教師,本來一向不用理會外面的經濟環境,工作穩定,可以專心一致把份內事情做好。可是活在改革和滅赤的陰影下,他們非但因減薪而悶悶不樂,部份人甚至不得不為飯碗而憂慮,為前途而惆悵,年輕一代則恨透行內的同工不同酬。連工作較穩定的公營部門也怨氣沖天或憂心忡忡,受減薪裁員威脅的私人企業員工更不好過,於是滅赤間接使整個社會變得悲觀--別忘記公務員人數起碼有十八萬,另有十四萬公營機構員工的薪酬跟公務員掛鉤,連同他們的家人,隨時有一百萬人受滅赤影響,相當於七分一的香港人口。

(2545字)


〔圖表四十六 教育開支及佔政府支出的比率94/95~03/04〕
 〔資料來源:來源:「預算」截至xxxx年三月三十一日為止的財政年度 ("Estimates" for the year ending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庫務署署長周年報告及政府帳目 (Annual Report of the Director of Accounting Services and the year ended 31 March XXXX)、xxxx至xx年度政府帳目 (Accounts of the Government for the year ended 31 Mar. XXXX)、政府統計處(http://www.info.gov.hk/censta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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