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8日 星期六

3.4 一夜之間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4 一夜之間

根據中國官方公佈的數字,廣東省染上「非典型肺炎」(沙士)的人數,從二月中的三百零五人,倍增至三月底的一千多人,期間的一個半月可說是廣東省的疫情高峰期。香港既毗鄰廣東省,每天有二、三十萬人跨越兩地邊境,經商、探親、旅遊的人絡繹不絕,自然承受巨大風險,早晚會碰上沙士病人。只要一人看漏了眼,便隨時釀成災難。因此廣東省政府雖然對疫情秘而不宣,可是自從香港出現一天半的搶醋潮後,醫管局已在密切監察所有病情嚴重的肺炎病人。

經事後查證,香港的首位沙士病人,早在一月中已病發,一月廿二日被送進東區醫院(後來不治),而這天河源和中山的調查報告才剛剛完成,廣東省衛生廳還未下發《二號文件》,廣州市內也尚未大爆發疫症。往後的一個月,香港的醫院陸續接收了幾位沙士病人,他們全部都在病發前不久曾踏足中國大陸,甚至是疫情最嚴重的廣州、中山等地,彷彿在說香港是被廣東省「傳染」的。猶幸他們沒有在社區內把病毒大規模傳播開去,頂多是在求診的醫院或診所內小型爆發,把沙士傳染給十多位家人和醫護人員,所以社會還未察覺到沙士病毒已潛伏香港。這些個案包括二月中到仁安醫院求診的一位女病人、二月底分別到伊利沙伯醫院和旺角一間私家診所看病的兩名病人。較嚴重的則是三月初東區醫院治療過的另一位病人(不是前述的香港首位沙士病人),不單有多名前線醫護被傳染,還波及鄰床病人、探病者和醫護人員的家屬,間接使聖貞德中學成為日後首批停課的學校之一。不過東區醫院爆發的程度,遠遠比不上同期威院出現的事故(後面再詳述),遂沒有太多人注意。

無奈香港終究還是走漏了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沙士病人,釀成社區大爆發,他就是中山二院的退休教授劉劍倫。前面說過,中山二院在二月初有過百人受傳染,劉劍倫雖已退休,卻因人手短缺而回到醫院幫忙,結果被傳染。二月十五日,這邊廂香港的搶醋潮平息沒多久,那邊廂身處大陸的劉劍倫出現肺炎病徵,但後來他自行服了抗生素,病況轉好,也就決定如期跟妻子到香港參加外甥的婚宴。二月廿一日,劉劍倫夫婦來到香港,下榻京華酒店(即今天的九龍維景酒店),然後跟妹夫外出購物,晚上則到妹妹家中晚膳。(此乃官方和立法會調查的說法,坊間另有一說指劉劍倫跑到香港其實是為了治病)萬料不到的是,他們在酒店只留宿一晚,逗留時間不到廿四小時,卻傳染了十六位酒店住客和訪客,造成災難--既引起香港的威爾斯親王醫院(威院)大爆發和聖保祿醫院的小型疫情,亦同時把沙士病毒傳到遙遠的多倫多、溫哥華、河內、新加坡、菲律賓、英國、美國等,以及返回中國大陸本身。其他被劉劍倫傳染的人,計有他的妻子、女兒、妹夫和廣華醫院的一位護士。合共二十人被劉劍倫傳染,而他本人亦最終客死異鄉。

在京華酒店睡了一晚後,劉劍倫的病情在第二天(二月廿二日)早上重新惡化,先前服下的抗生素漸見無效,於是他趕緊到廣華醫院--也就是台灣總統馬英九出生的地方--急症室求診,並隨即送進深切治療病房(加護病房)。到這一刻為止,特區政府對神秘疫症所知仍不多,只叫各間醫院留意來自社區的嚴重肺炎個案,邊境還未有任何相應措施。因此除非劉劍倫臨行前變卦,取消參加婚禮而留在廣州治病,否則在那個「黑色星期五」(二月廿一日),京華酒店已是難逃一劫,誰也阻止不了。然而劉劍倫把沙士病毒傳染別人後,衛生署能否及時追蹤病人,阻止他們把沙士進一步傳播開去、醫院有否高度防備肺炎病人,以免院內出現「交叉感染」、政府有否及時警告市民,教導怎樣預防沙士等等,都是控制疫情的關鍵所在。令人沮喪的是,雖然香港跟多倫多、河內和新加坡一樣,大部份病例皆源自劉劍倫一人,可是香港的疫情卻較另外三地慘烈,病人數目多上數倍,無怪乎香港人猛烈批評特區政府抗疫不力。

至於醫管局方面,因應搶醋潮而成立的監察制度沒有出亂子,成功確認劉劍倫為需要監察的「社區感染的嚴重肺炎」個案,並把劉劍倫、他的妹妹和妹夫染病入院的情形告知衛生署,而廣華醫院的醫護人員也穿上了高度保護的個人防護裝備,大大減少院內爆發交叉感染的機會。可是衛生署在追蹤劉劍倫個案時,純粹一連數天打電話查問他的家人有否生病,連他們後來發病入院也毫不知情,誤以為他們拒聽電話就算,沒有再跟進,最後要靠廣華醫院數天後通報才知曉(疫症初期醫管局和衛生署之間的溝通並不暢順,醫管區的七大聯網區跟衛生署的分區範圍也不相同)。這還不止,衛生署官員認為肺炎之類的呼吸道傳染病,是靠人與人近距離接觸而傳播開去,故此只需追蹤「緊密接觸者」(親友)便可。他們壓根兒沒有想過,劉劍倫竟會在他下榻的京華酒店把病毒傳播開去,被傳染的旅客跟劉劍倫可能只有一面之緣。

就是這樣,當衛生署在二月廿四日得悉劉劍倫個案後,職員沒有到酒店調查。整整十二天後(三月八日),新加坡告知香港官員當地的神秘肺炎病人曾入住京華酒店,衛生署還是不為意箇中關係。再過五天(三月十三日),當局收到聖保祿醫院的肺炎個案,也沒有察覺病人送院前入住的「旺角某酒店」就是京華酒店。一直到加拿大在三月十八日通知香港,彼邦的病人在二月底曾於同一酒店留宿後,特區政府才恍然大悟,驚覺京華酒店竟是爆發的源頭。換言之,香港衛生署花了足足二十三天,經別人三度提點後,才追查到疫症的散播源頭。惟其時威院早已成為下一波「淪陷」於沙士的地方,中大也公開踢爆楊永強的「謊言」,恐怕沙士已在社區內爆發。

疫後衛生署官員解釋,威院的源頭只是京華酒店的訪客,沒有留下紀錄,即使一早到京華酒店追查住客名單亦無補於事。然而早點破解和公佈酒店「案情」,始終有助控制病毒的流竄,也叫公眾提防,而該名訪客亦可能主動「投案」。事實上,當陳馮富珍於三月十九日晚上,匆匆公佈京華酒店「案情」前數小時,導致京華和威院之後爆發第三波疫情的源頭病人,獲准離開威院,並在淘大花園留宿一晚,造成更大的災難。若是官員能早點破解酒店的謎團,誰敢肯定淘大源頭還會那麼容易出院?誰敢再說只有緊密接觸的親友才會被傳染?所以衛生署人員還是為他們遲緩的追蹤工作,在立法會報告內被批評為「表現未能令人滿意」。

值得留意的是,按照立法會調查報告的敘述,治療劉劍倫的廣華醫院醫生收到廣州一間醫院(中山一院)突然來電後,即時找來袁國勇幫忙救治劉劍倫。從此港大不再「隔岸觀火」,不僅研究廣東的疫情,也參與了本地的抗疫(這點後面將再詳述)。不過另一間大學中大看來對此毫不知情,更沒想到他們即將陷進一場災難之中。

(257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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