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3.10 如夢初醒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10 如夢初醒

如果說特區政府在沙士爆發後,半點事情也沒做過的話,確實是有點不公平。威院出事後不久,楊永強曾成立由他領導的「專責小組」。及至何兆煒病倒觸發民間恐慌後,董建華於三月廿五日親自介入,成立一眾高官組成的「特首督導委員會」,動用整個政府力量抗疫。此外,政府內部一直設有「跨部門統籌委員會」來執行高層的決定。表面看來,高官並非人們所說的那麼遲鈍。

但實情是,自從香港出現零星沙士個案,楊永強及陳馮富珍等衛生官員,未能明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漠視中大的警告,以為宏觀數字正常就等於沒有爆發。一名衛生署高官甚至樂觀地在記者會上指,若未來七天沒有新病例的話,就代表情況受控,暗示事情快要告一段落。值得探究的是,中國衛生部長張文康此際訪問香港,跟世衛和特區官員討論疫情,究竟陳馮富珍等人是否被他「灌了迷湯」,所以對形勢掉以輕心,確實耐人尋味,而張文康一個月後便因隱瞞疫情被中共革職。不管怎樣,政府在三月中旬失去控制疫情的先機,日後想補救自然事倍功半。張文康回京後不久,疫情鬧大,部份家長已在呼求停課多天,連醫管局統帥何兆煒也染上沙士,於是紙包不住火,驚動了董建華。三月廿五日,董建華首次為沙士召開最高層會議,不過這次會議的結果只是批更多錢給醫管局抗疫,從僅僅一千萬元增加三十倍至三億元,其他抗疫措施通通欠奉,還拒絕下達停課令,著李國章不要「博取市民掌聲」。說到底,衛生官員此時還不願承認有社區爆發,傳媒更透露董建華的謀臣認為香港的國際形象較重要,倒是董建華曾詢問下屬需否採取更嚴厲措施,卻被他們勸阻。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一戶戶的淘大住客開始到醫院求診,喚醒沉睡多時的高官。衛生署在第二天清晨如夢初醒,趕緊商討對策,而董建華也在傍晚急忙召開會議。翌日(三月廿七日)董建華率領多位高官,煞有介事地宣佈一系列抗疫措施--即時把沙士列為法定傳染病,從而運用法例賦予的權力,在兩天後強制過境旅客申報健康,並規定一千多名與病者緊密接觸的人必須在四天後,連續十天到新開設的醫療中心檢查身體,所有幼稚園及中小學也將在兩天後開始停課。在記者會上,董建華嘗試安撫公眾,聲稱政府在過去十七天「做了很多事」,取得了「四大進展」,深信香港「必定會打贏這一仗」。

可是疫情淪落至如斯地步,人們莫不對董建華嗤之以鼻。他口中的所謂「四大進展」,其中「找到源頭」一項,根本就要靠外國的提點,才能解開京華酒店的謎團。至於找到肺炎病原、研製快速測試和藥物九成有效,全是大學專家的功勞,跟官員無關。政府本身沒有盡其本份,後知後覺,所推出的抗疫措施,亦要多等數天才能執行,足證措施是急就章而非早有安排。再者,抗疫措施多是抄襲其他疫情較輕的國家,毫無自己的辦法。例如台灣早就規定旅客在邊境申報健康,而新加坡出現首名沙士死者後,便趕緊下令停課,比香港推行得更早。獅城政府還向公眾表明從醫學角度來看,並無強烈停課理由,但政府為了回應家長的關注才有此決定。看在香港人眼裡,自然對特區政府氣結,恨其做事不夠果斷和迅速,揶揄董建華還有臉說他兩星期前,他「就知道事件的嚴重性」,特區政府一直「有高度的危機感」,卻絲毫沒有舉動,任由形勢急轉直下。

在這期間,社會傳出高官不喜歡世衛把這個全新的傳染病喊作沙士,拖延了抗疫步伐。事緣政府若要以抗疫之名,推行各種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的話,便得倚仗《檢疫及防疫條例》賦予的權力。惟沙士是新疫症,陳馮富珍需要先將沙士納入條例的法定傳染病名單內,才能有所行動。偏偏沙士的英文簡稱SARS跟特區的簡寫SAR(Special Administration Region)只差一字,民間還迅即把SARS拿來揶揄董建華政府患了「特區病」(Special Administration Region Syndrome)。外界謠傳高官執意要世衛把其中的A(Acute)字剔除,把沙士改稱為「SRS」,故此有別於新加坡在世衛給神秘肺炎冠名後兩天便採取行動,特區政府忸怩了足足十二天,才給淘大爆發的疫情逼得匆匆按照世衛的叫法,把沙士列作法定傳染病,於是政府多了一個慢半拍的「罪證」。根據立法會調查報告,政府內部確曾有指示要求下屬以「SRS」來稱呼沙士,而陳馮富珍亦不諱言她遲遲未有把沙士列作法定傳染病,除了是疾病定義未釐清之外,還指楊永強等人對SARS這個名字有異議,楊永強本人也承認他曾著陳馮富珍跟世衛商量改掉名稱。

不過聆訊卻顯示名稱爭拗並非阻礙政府執行抗疫措施的原委,而是他們根本沒有打算運用法例賦予的權力,所以一早把沙士列為法定傳染病亦無補於事。陳馮富珍在立法會上說沙士定義不清、病徵難定,她才暫緩把沙士納入法定傳染病,但明明法例根本不需要界定每種疾病的定義。另一方面,正如前面說過,中大的鍾尚志在威院爆發後,在電話中力勸陳馮富珍運用權力下達隔離令,楊永強後來也向陳馮富珍提議效法新加坡那樣,制定檢疫法例,但她卻依然不覺得有需要強制懷疑病人或病人家屬隔離家中,害怕強令他們家居隔離的話,會引起市民躲藏起來的反效果,侵犯了他們的人權。結果一班高官忘卻了三十多年前政府執行隔離令的經驗,只打算倚賴衛生署打電話查問病人家屬有否病發,無意跟隨加拿大和出名專制的新加坡那樣,老早把沙士納入為法定傳染病之內,從而運用法例權力強逼個別市民留在家中。

及至淘大爆發,衛生官員終於肯修例把沙士列為法定傳染病之一。但他們還是不打算施行家居隔離,純粹勸喻病人親屬留在家中,僅運用法定權力強制他們要連續十天,到醫療中心檢查身體,以及在邊境規定旅客申報健康而已。無奈這些溫和舉措也要在兩至四天後才能執行,在在顯示特區政府事前根本沒有多少準備功夫,直到淘大出事才臨急抱佛腳。

可嘆的是,政府這時仍未擺脫慢吞吞的作風,出現了抗命鬧劇。三月三十日,楊永強雖在會上決定隔離E座,但陳馮富珍在該次會議末段才參加。會後她跟下屬皆認為隔離令未經徹底討論,擔心執行法令後香港會成為「世界的笑柄」。結果要勞煩董建華在當晚九時多再次開會,才能確定自翌日早上六時起,向已有近百名住客中招的淘大E座發出家居隔離令,不准居民離開,以防他們在社區擴散病毒。但其時早就有大批E座住客在傳媒鏡頭前逐一搬走,促成下一波的社區爆發。而隔離令執行沒多久,調查小組便初步證實污水渠是淘大爆發的元兇,於是政府又要在第二天(四月一日)把困在E座的居民遷走。

就是這樣,政府於這五天的遲鈍和混亂,通通收在廣大市民的眼底。

(25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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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1. 實在太好看了,由亞洲金融風暴,八萬五事件,2000年科網泡沫,到了2002年的23條立法事件,最後進入魔鬼深谷的沙士大爆發及阿松事件,樣樣的事都分析得很祥細,而且應略去不說的事就不說,簡單地介紹主要的事情,實在是太好了,我會向朋友介紹這網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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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好! 好! 其實香港自1997經濟都變得好差架啦.. 但係政治同自由反而係1997 至2003 大幅發展,2004達成熟期

    不過經濟就極差,董建華好心做壞事,結果比個狗up曾仲要差,去到2002年都以為到低谷,可能呢d係命運,以為係低谷,點知低極有低,係2003年直插谷底,插到成個沙士過左 去到8月先升番,不過命運永遠和香港人開玩笑!! 係連希望的情況都無既時候突然黎大升幅,經政府刺激大幅度從2003年的谷底上升,自此開展長達5年半的經濟上揚,不過係2004年年中都再次出現經濟回吐的層面,實體性經濟上升真係要到2005年先重上,不過可惜而家2008年又爆金融海嘯 而家經濟大致維持係2006年的水準啦.. 歡迎網主快d更新其他,等我地了解到1997至2007香港的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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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謝謝「香港人」兄的讚賞. 並感謝你向朋友推介敝網站

    也謝謝「hohoman」兄的支持, 在下將盡快上載所有已寫好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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