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3.14 民間抬頭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14 民間抬頭

前面說過,政府面對沙士來襲時,總是慢病毒一步,讓星星之火燒遍整個香港。不過大眾沒有冷眼旁觀,默默坐以待斃,反而主動參與抗疫,連高官也瞠乎其後,通通靠邊站,被群眾牽領。疫後各個階層莫不為自己的自救行動而感到驕傲,非但反襯了政府的不濟,潛意識上亦鼓勵了香港人憤然走上街頭(詳見下一章)。試想想,當電視台在三月廿四日因何兆煒病倒而緊張起來,天天花半小時去講防範沙士,特區政府仍要等到大批淘大居民送院,才臨急抱佛腳想辦法控制疫情(三月廿六日),並要再花四天時間作準備。如此慢吞吞,豈能得到民間的尊重?

最先參與抗疫的,是電台烽煙節目主持人鄭經翰。他跟林旭華主持的節目《風波裡的茶杯》(下稱《茶杯》),早已是同類節目的收聽之冠,被尊為「人民喉舌」(詳見第一章)。根據O一年中大的調查,近半市民覺得電台節目最有效表達民意,遠遠拋離報紙、立法會、政府等其他渠道。官員也習慣派人收聽這類節目以收集民意。在這背景下,鄭經翰在沙士爆發前,已擁有莫大影響力。

當威院突然宣佈封閉8A病房不久,鄭經翰在節目裡追打梁錦松醜聞之餘,也抽空跟進了此事。大約一個星期後,多間醫院的前線醫護在《茶杯》或同時間對撼的香港電台烽煙節目《千禧年代》裡,哭訴口罩不敷應用,還道出他們士氣低落、不敢回家的困境,醫管局高層也跟著在節目裡坦承口罩供應緊張。於是鄭經翰在三月十九日,發起「一人一口罩」運動,向大眾籌錢來替醫管局搜購N95型號的口罩。其時公佈感染人數只有一百人,何兆煒尚未病發,民間還是一片太平,淘大源頭在當天才離開威院,更別說高官還不覺得有社區爆發危險。結果這次籌款運動異常成功,因著疫情越演越烈,民間捐款如雪花般飛來,一些名人和企業一擲千金,一共籌得四百一十萬元。更重要的是,這個運動突顯鄭經翰對疫情先知先覺,跟高官的遲鈍成強烈對比,間接打擊了政府的威望。其後鄭經翰更乘勝追擊,先在四月初發起「一人一個橙」運動,表達民眾對他們的支持,送橙給醫護人員,這是因為有教授指含豐富維他命C的橙可增強身體抵抗力。其後他又在四月底學生逐步復課時,發起「一學生一樽維他命C」計劃。

與此同時,鄭經翰的節目既成為病人家屬的「呻冤渠道」,也是前線醫護的「投訴熱線」,讓後者可以隱瞞身份,盡情揭露醫院內部的混亂情況,不用害怕秋後算帳。事實上,沙士時期的醫管局手忙腳亂,低級的前線醫護幾乎天天在節目裡哭訴防護衣物不足,高層則被指無力約束各間醫院,讓它們競相搶奪裝備物資,卻又互相推卻沙士病人。在節目裡,鄭經翰和林旭華為前線醫護人員爭取口罩、幫助懷孕員工要求提早放產假、替醫院的清潔工人抱不平,還順道抨擊董建華等高官的失誤。連暫代何兆煒領導醫管局的高永文也懾於鄭經翰的影響力,每天到他的節目發放沙士訊息,直接聆聽和處理前線員工的投訴,並同時給鄭經翰捱罵。最終鄭經翰憑沙士一役,贏得「十點前特首」的美譽,意謂早上十點以前(《茶杯》的節目時間是星期一至五早上七時多至十時),民眾、傳媒和官員都要聽他的,十點以後才輪到董建華話事,鋒頭一時無兩,卻也埋下翌年被中共打壓封咪的伏線(詳見第八章)。

另一個展示民間力量的佳話來自四位寂寂無名的年青人。就在何兆煒入院翌日(三月廿四日),四位青年商議把用作交換相片的私人網站(www.sosick.org)改頭換面,編輯一個沙士病人居住和工作的大廈名單,用來提醒親友。其時外界已批評衛生署不肯公佈患者的住址,讓人小心注意和加倍清潔,結果西醫工會總是比政府率先公佈有私家醫生中招,傳媒則揭發威院源頭居住的馬鞍山耀安邨原來已有四人送院。一些物業管理公司亦投訴衛生署只會私下通知有居民染上了沙士,卻又拒絕透露病人住哪一座大廈,教他們不知如何是好。由於官員不願意公開說個明白,總愛私下相告,並以核實需時、保護病人私隱作擋箭牌,弄得記者疲於奔命,到處找尋那一座樓宇出了事,然後「踢爆」這裡那裡又有人中招,人們則急於知道自己的住所或辦公室是否淪為一幢「疫廈」,對政府開始不信任起來。

三月三十一日,四位小伙子開始把每天下班以後辛苦收集得來的「疫廈名單」上載到自己的網站,短短三天已累積超過二十萬人次。各大傳媒在網站啟用後一星期,爭相介紹這個神奇故事,把瀏覽人次推高到兩百多萬。事實上,網站做得一點也不馬虎,要報料者攝下管理公司貼出來的公告作證據,才把該大廈列入名單之內。礙於群眾的壓力、網站的成功,衛生署只好在四月十日投降,不再堅持病人的高度私隱和香港的國際形象,放下一人染病、整個屋苑的居民被歧視的憂慮(事實上日後確曾發生中招的公屋住戶遭鄰居滋擾),宣佈將在網上公佈沙士病人的「疫廈名單」。最終官員花了足足兩天,才把一百六十多幢「疫廈」的名字從英文翻譯過來中文。雖然名單並未羅列單位的樓層和位置,算是保護了病人的私隱,以免病人家屬被鄰居滋擾,不過名單只列舉沙士患者居住的大廈,工作的寫字樓依舊絕口不提(是害怕擾亂商業運作,打擊經濟嗎?),而懷疑中招病人的居所名單則還要多等兩個星期才肯公佈。

不管怎樣,四位剛畢業的大學生在政府公佈疫廈名單之後的第三天,功成身退,不再更新資料。日後人們常把四人的事蹟視為公民社會奮起自救的經典例子,以突顯政府有多無能。最終四人獲公眾投票支持,跟鄭經翰和其他組別一同拿下「抗SARS傑出獎」。

(212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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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節:3.13 口罩中過活
下一章節:3.15 爭分奪秒

8 則留言:

  1. 很好看呢,不知何時再更新的,我想快點在今年2月便更新至大約到05年的香港曆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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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支持!
    其實我大約兩、三天便會更新。若一口氣上載太多,只怕有些網友覺得文字太多而吃不消,放棄追看下去,所以只好麻煩你稍候一下。
    至於2月看到05年的歷史,恐怕要使閣下願望落空了,十分抱歉!!
    可以告訴我為何想看05年嗎?是因為那年董去曾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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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小弟已經追看閣下的文章良久,發現文章的留言區經常都是空洞洞的。小弟建議把所有文章(或者每一個章節)的討論整合,好讓大家都有個討論平台。

    還有作者有沒有用Facebook, Twitter之類的新型媒體多作宣傳呢?如此佳作應該多讓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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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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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我個人認為2005年是香港的轉捩點,其意義和2003年都是差不多,再這一年,不單是政府出現大變動,董特首真係被黃子華的開玩笑說中了: [董特首已經唔存在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CGlsH3v-pc

    個年曾來董去,而實體性的經濟也開始復甦 (03-04只不過是政府支撐的虛火黎) 自從曾特首個次接左之後,香港的確是突然之間好了很多,而05年下半年經濟更是追上01年的水平,但樓價又不會像是97年般難買,其實個時應該就是香港人最美好的時光,最快樂的時間 應該就係2005年同2006年 呢2年

    所以05,06呢2年的history重要性同03年差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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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香港人」兄,謝謝回覆。
    抱歉我始終覺得2003年的重要性比05年大。事後回顧,05年突然換特首,是北京在03年已經擬定好的策略,讓曾蔭權在04年「考牌」,測試其忠誠度,過關後才扶他上去的。遲些會讓你明白北京拆解七.一的一連串招數。
    至於經濟方面,我覺得03年底已經在真正復甦了,最明顯的例子是樓價在03年中至04年底這18個月之間,上升足足50%,地產商在04年已經在高價搶地了!只是先前數年的經濟衰退了太久,大家猶有餘悸而不敢肯定,加上失業率總是要在復甦後期才大幅回落,遂使大眾要到05年才真正感受到復甦,並分享復甦的成果。
    不過我有一點是絕對同意的,2005和2006年是主權移交後最美好的時光,有點苦盡甘來。經濟上人人感受到復甦,政治上又沒有「篤眼篤鼻」的董建華,大家亦因臨時頂替而寬容對待曾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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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55 05及06年樓價同通漲又唔係升得好勁,同時經濟又向上揚,記得那時恆生指數都係只維持在12000點至15000點,2年內都係維持係呢個水平,沒有怎變過,而失業率也隨隨下降,絕對是主權移交後極美好的時光,其實04年下半年開始都可以算作美好時光,那時其實無需政府造什麼行動,經濟都已經開始節節上揚,恆指都係去到2006年的最後3個月先開始愈升愈快,最後穿20000點。

    相反07,08反而市民的開心程度下降了,經濟係就升到好勁,但可惜經濟升得太快,市民愈黎愈大食,恆指在2007年10月沖破30000點已經想定明年3月沖40000點,2007年下半年直情係瘋狂的年代,同97個年根本差唔多,我覺得不太好 希望在明天,2010同2011年有機會同05,06年差不多,維持在20000點至25000點關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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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是的,05和06年是不錯的時光...
    至於07年, 其實經濟並非上升得好快. 那是非常弔詭的一年, 當年年初, 匯豐為第一間銀行為美國樓宇按揭業務大幅撇帳, 湧現了次按風暴的跡象 (任志剛卻說這是個別事件, 美國經濟良好!), 因此恆指本應在年中開始徐徐下跌. 偏偏大約8月的時候, 傳出大陸批准「港股直通車」, 於是恆指從大約2萬點, 一直升近3萬2點收場.
    後來港股直通車證實為虛幻, 08年中自然要打回原形至2萬點, 股市獲利的人就轉炒樓市. 直到9月雷曼破產, 恆指就跌至1萬點, 樓市亦下瀉20%. 當然如今樓價和股價已從金融海嘯中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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