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3.15 爭分奪秒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15 爭分奪秒

除了鄭經翰和四位年青人的故事叫人津津樂道之外,站在抗疫前線的科研人員同樣令香港人引以為傲。沙士肆虐期間,港大和中大的教授不眠不休地為病人尋找治病良藥,揭開神秘病毒的面紗,贏盡人們的讚賞,特別是兩間大學的「發言人」--港大教授袁國勇和中大教授沈祖堯,兩人的名字剎那間在香港無人不曉。只可惜,一眾專家也不過是凡人,在公眾一面倒的支持背後,隱藏著人性的醜惡。

多年以來,袁國勇所屬的香港大學一直緊盯禽流感的變化,可說是防備疫症爆發的前哨。及至廣州在二月爆發搶醋潮,港大曾派人到廣東省拿取沙士病人的樣本,但還未弄清楚病人到底染上何病,劉劍倫便在香港病發,住進廣華醫院。住院後兩天(二月廿四日),廣州的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中山一院)院長突然致電廣華醫院的外科部主管葉維晉,著他考慮需否找專家診治,並在當天下午連同兩人親自跑到醫院,匆匆探望劉劍倫十分鐘。在廣州的「提醒」下,葉維晉決定找好友兼昔日同窗袁國勇幫忙。就是這樣,港大正式參與了抗疫,可惜未能救活劉劍倫。

畢竟沙士是地球新冒出來的傳染病,群醫對病人束手無策,只能摸著石頭過河,著病人嘗試不同藥物。在聽說廣東的醫生曾使用類固醇對付神秘肺炎後,袁國勇等人終於擬定了治療沙士的方法--先讓病人服用抗生素,數天後若無起息,便改用利巴韋林(Ribavirin,又名三氮唑核苷)和類固醇。一個多星期後,沙士在威院爆發,大批醫護人員病倒,由於威院湊巧是中文大學的教學醫院,不少中大教授同時兼任威院的職位,於是中大也捲進抗疫行動。可是中大面對的情況比廣華醫院嚴重得多,數天之內即有幾十人病倒,教沈祖堯等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向袁國勇求助,從此威院的病人也接受了同樣的療程。不過到了三月底後,部份病人對利巴韋林和類固醇沒有反應,中大和港大只好各自另想辦法來醫治病人,例如使用康復病人的血清。

除了找尋治療良方,兩間大學亦同時趕緊研究眼前的神秘疫症,日以繼夜尋找肺炎的真正病原。這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細菌、病毒和微生物,都可引致病人肺炎(詳見外篇十四)。唯有找到引起這次神秘肺炎的是哪一種東西(亦即病原),專家才能對症下藥,並研製疫苗。本來中國政府在二月曾斷言微生物「衣原體」就是疫症的病原,然而這個說法顯然沒有叫兩間大學信服。這邊廂港大在已經去世的劉劍倫及其妹夫身上,抽出肺部組織,試圖找出真兇,那邊廂中大則在數目眾多的威院病人身上找尋線索。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努力,中大醫學院在含淚控訴政府的翌日(三月十八日),公佈談兆麟教授等人的研究成果,直指肺炎的元兇為「副黏液病毒」(Paramyxoviridae),不久德國也宣稱有類似發現。

然而四天之後,港大卻另有所獲。袁國勇在記者會上展示他跟同僚找到的肺炎病原,其實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冠狀病毒」(Coronavirus)。他還說這種病毒既不會在空氣中傳播,本身也沒有禽鳥的基因,因此不是禽流感。接下來的十數天,世界各國在實驗室裡反覆驗證不同的推論,最終認同了港大的發現。四月十六日,經過荷蘭專家的測試,世衛否定了衣原體或副黏液病毒的推斷,確認港大的研究成果。與此同時,港大在三月底亦據此發展出快速測試的試劑,儘管準繩度其實不高。

雖然中大的發現被推翻,讓港大專家拿下全球首先發現冠狀病毒的美譽,但兩間大學的努力,仍足以教香港人自豪。遺憾的是,部份教授在跟時間競賽的過程中,暴露了學術界醜陋的一面。就在兩間大學各自公佈發現病原不久,有人披露兩間大學有門戶之見,在研究過程中從來沒有交換過資料。事實上,一時瑜亮的兩間醫學院曾多次不咬弦,從九六年八仙嶺山火事件沒有協調移植的皮膚,到沙士爆發前兩個月(O三年一月)為統一輪候換肝移植而爭拗,足見雙方素有嫌隙。及至威院出事,縱使衛生署把兩間大學拉進去為應付神秘肺炎而成立的專家小組,可是港大和中大在找尋病原時,還是各自搶先鬥快研究,出現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發現。

四月十二日,加拿大成為全球首個完成沙士病毒基因圖譜排列的國家,比美國快了兩天,香港則要等到四月十六日,才由港大和中大各自召開記者會,公佈自行破解的基因圖譜。其時人們發覺兩間大學破解病毒基因時,沒有分工合作,部份功夫重疊,使香港錯過另一個世界第一的聲譽。對此港大醫學院長林兆鑫深深不忿,按捺不住責難中大不肯分享病人樣本(始終威院病人數目較多),挑起兩間大學相互指罵。最初林兆鑫在報章投稿,指責政府沒有協調雙方,還暗批威院警覺性低,讓淘大源頭出院,造成災難。接著過百名不甘心的中大教授和威院醫護在報章還擊,聯署批評林兆鑫和鄭經翰的言論(鄭經翰指中大的談兆麟不肯交出樣本)損害士氣,並私下抱怨港大二月底已有份診治劉劍倫,明知沙士有多厲害,卻沒有警告其他醫院和公眾戒備。後來兩間大學嘗試和解,在五月初互相委任對方的袁國勇和沈祖堯為名譽教授,只是林兆鑫隨後依然在電台「賣花讚花香」,不點名批評威院失守,導致社區大爆發。往後兩間大學繼續研究沙士病毒也好,研製疫苗也好,寧可跟外國大學交流,也絕少攜手合作。一場天災,始終沒有化解兩間大學的恩怨。

無論如何,兩間大學爭風吃醋,以及中大的病原研究未獲國際承認,均無損香港人對袁國勇和沈祖堯的尊崇,尤其是沈祖堯在疫後表達他對兩間大學的惡性競爭深感無奈,更顯其他人的醜態。有趣的是,袁國勇趁大眾對沙士猶有餘悸之際,乘勢在五月向政府要求街市禁售所有活雞,以防計時炸彈般的禽流感變種後,帶來比沙士更嚴重的災難,卻被代表漁農界的親共民建聯議員黃容根在立法會內,因保障業界(雞農)私利而公開貶斥他「小人得志,語無倫次」,令人側目。

(22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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