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日 星期二

外篇二十 用藥爭議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外篇二十 用藥爭議

沙士期間,港大和中大的專家得到公眾讚賞和支持,主要原因是人們要倚仗他們去克服神秘肺炎,而他們也確實很快便找到治療方法,令人不再那麼害怕沙士。然而專家的治療準則並非人人信服,當官方死亡率不斷攀升之際,有人開始質疑他們的療法失效,於疫潮末期成為另一爭論焦點。

原先擬定的治療程序大致是這樣的:由於高燒病人不等於感染了沙士病毒,卻又難以在病發初期鑑定他們是染上沙士還是普通肺炎,甚至其他疾病,於是醫生會先讓病人服下抗生素一至三天,以作區分。若病人還是沒有起色,便把他們通通當作沙士患者來醫治。這些暫時被認為感染了沙士的患者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星期,先後服下「利巴韋林」(Ribavirin又名「三氮唑核苷」)和「類固醇」(steroid),前者屬於治療過濾性病毒的藥物,用來對付沙士病毒,後者則是弔詭地用作壓抑病人的免疫系統,因為沙士病毒入侵人體後,刺激免疫系統攻擊侵略者,可是反擊力過大,反而同時傷害了病人自己,導致肺部嚴重發炎,慘被破壞。於是病者需要服下類固醇來抑制免疫系統,「放手」讓利巴韋林來對付沙士病毒。

在服用利巴韋林和類固醇的同一時間,患者的病情也在惡化,呼吸日漸困難,甚至陷入昏迷,需要呼吸機輸送氧氣才能喘一口氣。體內的沙士病毒也越來越多,數目足以鑑定他們是否誤診。捱完這十多天難熬的日子後,大部份病人便好轉過來,從病發到康復,前後歷時約廿一天。可是仍有兩成病人經歷兩個多星期的治療後,還是了無起色,反而病入膏肓。這時候,專家只能藥石亂投,港大和中大各自嘗試不同方法來診治,包括利用其他康復病人的血清和抗體等。這些在鬼門關外徘徊的病人命運不一,部份人有幸撿回一命,其餘則命懸一段日子後,最終活不過來--香港的死亡率為17%,大約六名病人之中,就有一位不治。

上述療程是港大專家根據病人臨床情況,摸著石頭過河而定出來的。其時他們還未知曉沙士原兇是新品種的冠狀病毒,因此治療方法不可能一成不變。當病人對藥物的反應有異,專家便得再想法子,例如類固醇的份量和服用時間,曾反覆地改來改去。奈何官方死亡率自四月起不斷上升,使人覺得沿用的療程已經失效。與此同時,有些人點出兩大藥物的弊端--服用大量類固醇會使病人在服用期間,其他器官受細菌感染和出現精神病徵狀,康復以後則有骨枯和肺部纖維化等後遺症;利巴韋林既可能使孕婦誕下畸胎,其效用更在外國備受質疑,一些國家更索性棄用,改用其他抗病毒藥物。就是這樣,人們開始關心用藥問題,使得官員和專家要兩度召開記者會,詳細解釋用藥準則,以釋公眾疑慮。不過大眾並未完全「收貨」,因為儘管當局堅稱利巴韋林和類固醇是「第一線」藥物,但大學卻已經在背地裡嘗試「免疫球蛋白」(Immuno globulin,又名「免疫血球素」)和治療愛滋病的「蛋白酶抑制劑」(Kaletra)等藥物了。最終醫管局確定蛋白酶抑制劑的地位,跟利巴韋林一併給病人服下。諷刺的是,疫後中國專家鍾南山竟指九成多沙士患者只要好好休息,不用吃藥也能康復。若他說的真實無誤,那麼香港一眾教授便是白忙一場,慘被高劑量類固醇弄至骨枯和終生半癱瘓的病人,更是無辜。

在尋找新藥的同時,不少市民想到傳統中藥,尤其是中國大陸使用中西藥混合治療後,死亡率較其他地方異常地低,也能減少西藥的副作用和後遺症。儘管外人不敢肯定中國的低死亡率有幾多分虛假,可是很多香港人對三千年中華文明甚具信心,特別是看著親人在垂死掙扎的病人家屬,他們到處哀求醫管局嘗試中藥卻被拒。在輿論的壓力下,醫管局終於在五月初從廣東省請來兩位中醫專家,可惜不是所有病人有機會得到他們診治。其實中藥由始至終只是輔助性質,主要用作增強抵抗力來預防中招,又或在康復階段讓病人固本培元。症疫初期民間便流傳一些秘方以防沙士,箇中藥材包括二月白醋恐慌時被搶購一空的板藍根。後來一些店舖乘機推售含中藥材料的飲料,廣受歡迎,中大更研究出名叫「抗毒補肺湯」的沖劑,服後的醫護人員竟無一中招,令人嘖嘖稱奇。看來專家尋找西藥的同時,可作預防的中藥也值得好好研究--儘管董建華九八年提議的「中藥港」沒有下文,O一年承諾五年內於十八間公立醫院開設中醫診所的目標亦因財赤而同樣落空,直到下台仍是一張空頭支票。

(16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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