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3.24 沒完沒了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24 沒完沒了

說回疫情本身,沙士在四月份日漸平復。自四月十八日起,每天康復出院的人數超越新證實的病人數目。「戰場」收窄在醫院範圍,部份早前入院的病人開始病入膏肓,與死神作戰,佔去過半的深切治療部病床,使公立醫院承受巨大壓力。偏偏交叉感染在多間醫院內迭起,大批前線醫護和無辜病人被傳染,使每天公佈的感染人數仍保持在三、四十人那麼多。再加上一些早期中招的病人相繼不治,死亡人數屢創新高,嚇壞了公眾,而社區繼續有零星爆發,猶有餘悸的市民實在不知那些地方會再出事,遂認定沙士仍然肆虐,每天出門不敢不戴口罩。

愚人節遠去一星期,淘大的疫情餘波未了。衛生署在外界質問下,終於承認毗鄰淘大的牛頭角下邨(下邨)原來已有三十人感染沙士。其實下邨爆發以前,淘大的區議員葉興國曾經警告,不少搬走了的年輕居民會跑到父母居住的下邨避禍。結果他一語成讖,下邨共有四十多人在淘大爆發後的一星期陸續入院,時間上與潛伏期相當吻合,被認定是延續了淘大的疫情。同一時候,下邨附近的德福花園、利基大廈、宏光樓、得寶花園和彩霞邨相繼有人中招,當中有人原是淘大的「逃兵」,在爆發疫症後搬走。連同下邨在內,鄰近淘大的各個屋苑共有八十多人染上沙士,還引起德福花園居民零星「逃亡潮」。

不僅如此,遠在柴灣的高威閣竟被淘大疫情波及,而不是給近在咫尺(數百米以外)的東區醫院「傳染」。事緣一名在下邨工作的高威閣住客在邨內中招,回家後傳染了十一名屋苑住客和商場職員,而他本人亦告不治。經歷這一連串零星爆發後,淘大疫情在四月中總算真正告一段落。其後令人矚目的社區爆發包括四月底的黃大仙東頭邨興東樓,以及五月份的沙田瀝源邨榮瑞樓,俱與淘大無關。雖然導致這兩次爆發的源頭無從稽考,而傳播途徑可能跟淘大一樣,都是藉渠管而散播病毒,但中招人數不多(興東樓有六人,榮瑞樓有十二人,其中分別有四人和六人來自同一家庭),規模跟淘大不可同日而語。換言之,病毒正在社區絕跡。

真正叫人憂慮的,是醫院內部的交叉感染始終無法根治,使疫情無了期延續下去。儘管那打素已是第四間被拖垮的醫院,但悲劇仍在其他地方輪流上演,只是程度沒那麼嚴重,不用關閉急症室而已。前面說過,當威院「淪陷」後,區內的病人要轉到那打素求醫,導致工作量大增,病人數目超出病房容量。於是那打素自四月開始,把部份沙士患者和非沙士病人,分批轉到本應只接收療養病人和精神病者的大埔醫院(兩間醫院只是徒步數分鐘的距離)。結果那打素重蹈其他醫院的覆轍,院方往往在搬走一間普通病房的病人後,才發覺這些病房曾爆發沙士,遂讓大埔醫院前後接收了八位隱形病人,約三十人被交叉感染,當中更包括最年輕的殉職醫護。

因那打素「淪陷」而受牽連的,除了大埔醫院之外,尚有同屬新界東聯網的沙田醫院和北區醫院。前者跟大埔醫院皆為療養醫院,本來不該有沙士病人,卻也因為轉移隱形病人到那裡,使數名前線醫護中招。後者則自四月底起,因那打素關閉急症室而接收部份來自該院和大埔區的病人,重複了悲劇,約二十人被兩名隱形病人傳染,當中有人要到死後才證實生前曾中招,甚至連身份亦曾被錯誤對調。當梁錦松在蘭桂坊舉杯慶祝世衛解除旅遊警告之際,北區醫院的混亂仍要延續一段日子才告一段落,成為最後一間出亂子的醫院。至此隸屬新界東聯網的各大醫院,無一倖免,甚至連大埔區的老人院亦受拖累。一些在那打素被交叉感染的長者,出院後在老人院把病毒傳播開去,有護理員因此而不幸殉職。只是當時公眾的焦點已落在其他事情身上,傳媒報導沙士新聞時已不再單純追蹤疫情去向,於是甚少人關注大埔區的情況。

其餘曾爆發沙士的醫院計有屯門醫院和明愛醫院。屯門醫院在四月初曾有轉送隱形病人到博愛醫院的前科,幸未造成災難。然而不久以後,屯門醫院本身來了兩位曾被誤診而准許出院的隱形病人,最終共有十六人被交叉感染,個別病房要關閉消毒。不過最惹人關注的,卻是屯門醫院的沙士病人不多,竟有兩名醫護喪命。外界盛傳他們被一名隱瞞淘大居民身份、改用另一住址登記的病人所傳染(事實卻不然),於是兩人中招的原因成為立法會調查的其中一個重點。至於明愛醫院,它是在四月下旬出事,傳言源頭病人是在社區感染的醫護人員。當該醫護回到工作崗位後,多位病人和同事在病房內被傳染,中招的醫護甚至把病毒帶到員工宿舍。結果不僅個別病房被隔離,不准外人探訪,連帶三十多位住在宿舍的員工也要隔離十天。是次爆發,共有廿四人證實染上沙士。

到了最後,連私家醫院也難逃一劫,包括聖德肋撒醫院,以及鬧出軒然大波的浸會醫院。事實上,浸會醫院曾爆發兩輪疫情。當公眾對沙士仍一無所知時,威院源頭的嫂子,和首名殉職私家醫生的病人,曾在三月中到浸會求醫。跟著院內爆發沙士,共有廿多人中招。惟其時社會的焦點放在威院和淘大身上,浸會本身亦低調處理,於是公眾僅能從官員口中得知浸會有醫護人員中招,不曉得內情如何,事情不了了之。不過一個月後(四月底),首波疫情才平復下來,卻又來了兩名帶有腎炎和膀胱癌的隱形病人,致使另外十多人被傳染。姑勿論管理層有否在第一輪疫情後汲取教訓,避免再有交叉感染,浸會處理第二輪爆發時,明顯瞞上欺下,並未按照政府規定,第一時間將懷疑病例通知衛生署,亦沒有把事情告知院內病人或正在求診的新症,甚至任由親屬到醫院探病,沒有限制時間和人數,仿似沒事發生一樣。一直到五月初政府公佈再有浸會醫護中招,事情才曝光。最初浸會推搪說他們要到五月三日才得知隱形病人證實受感染,並非存心隱瞞,但公眾迅即反駁院方於四月底便已懷疑該名患者染上沙士,心存僥倖的院方在接下來的十天佯裝無事,冀望懷疑個案不是真的中招。就是這樣,一些病人和家屬不住向傳媒控訴,陳馮富珍亦點名批評院方,拒絕接納浸會上呈的報告,要院方提交更詳細的資料解釋,逼使浸會成立三人獨立調查小組,不情不願地向無辜中招的病人和死者家屬道歉和發放援助金。

可嘆的是,跟浸會醫院的沙士病人相比,其他在公立醫院內無辜被傳染的患者,從沒得到醫管局分文賠償。究竟是醫管局太「幸運」,還是浸會醫院「倒楣」呢?

〔圖解十三 淘大花園及鄰近爆發沙士的屋苑的平面圖〕

(24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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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解十三 淘大花園及鄰近爆發沙士的屋苑的平面圖(請click圖表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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