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1日 星期四

3.26 否極泰來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3.26 否極泰來

香港人一向以做事靈活而自豪,沙士期間,日常生活大受影響,但人們很快便適應下來,做生意的亦不得不動腦筋,沒有坐以待斃,呆等政府成功控制疫情或等待官員施予援手。

自從社區爆發,人們盡量憋在家裡。可是過了半個多月後(四月中),悶得發慌的香港人開始蠢蠢欲動,卻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郊區遂成為市民假期的「新蒲點」,人人都跑去擁抱大自然。隨著溫度升高,夏天和陽光來臨,海灘湧來大批弄潮兒,到市郊騎單車的人絡繹不絕,離島亦來了很多「不速之客」。特別是佛誕當天(五月八日),三萬多人擠到長洲觀賞古人因瘟疫而興起的太平清醮傳統活動。郊野公園的遊人多了近一倍,帶來垃圾和噪音,西貢黃石碼頭則在四月底的一個傍晚,有過千名遊人困在巴士站,要苦候數小時才能登上巴士離開。旅行社見狀,即時趕到郊區發掘商機,向大眾推銷「香港一日遊」。對他們來說,香港遊的團費才數十元,賺不了錢,卻可讓導遊繼續開工,而且報名人數確實不少。五月底的星期天早上,超過兩百個本地團擠在尖沙咀一條街道上集合,大批旅遊車塞在一起,好不熱鬧,連「經濟發展及勞工局」局長葉澍堃亦困在其中。稍後酒店亦跟著救亡,跟旅行社合作,以減去近半的價錢吸引市民參加本地遊後,到酒店度宿一晚,以挽救生意。

郊區變得人山人海後,接下來便輪到市區了。自四月中起,各大商場為了安撫顧客,提供了消毒紙巾、口罩,以及裝設消毒機,並用抽獎和現金購物券吸引人流。人們看到疫情日趨平復,商舖都在減價促銷,便「肆機出動」。只要戴上口罩,香港人便不再害怕到人多的地方。社會漸見正常,鬧市街頭回到摩肩接踵的日子,戲院重現購票人龍,紅磡體育館再次響起歌聲,由樂隊Beyond劃破一個月的寂靜(四月三十日)。恰好相反,口罩日漸滯銷,因為有人開始除下侷促的口罩,以真面目示人。這時候,那些職位穩如泰山,沒有被炒危機,也不用放無薪假的幸運兒,可以盡情享受千載難逢的消費好時光。一切「著數」視乎行業的打擊有多大,影響輕微的如地鐵,便讓小童和老人享用兩元車票的優惠。影響較大的食肆,以低價招徠,務求薄利多銷,使母親節(五月十一日)的酒樓處處滿座,這是一個月前人們無法想像的情景。至於傷害最深的航空公司和旅行社,實行「劈價」推廣,一千元即可到東南亞、台灣或中國大陸,並夥同零售商、食肆和酒店,於五月初發起「同心為香港」運動,利誘市民在不同行業「交叉消費」--在不同商戶花費一定金額後,便可用極低價錢換取外遊機票。面對僅一千元(原價三、四千元)的日本東京或南韓首爾來回機票,誰不心動?於是活動大受歡迎,參與市民和商戶越來越多,要延續至七月底才作罷。

事實上,人們的消費意欲被壓抑了好一段日子。當沙士還未爆發,大眾因為憂慮失業,長年不敢花錢,導致市道低迷。惟經歷沙士一役,人們不期然有劫後餘生的感覺,不少人因此「放縱」一下,用「就當是支持香港經濟」來作花費的藉口,消費意欲反比沙士前夕來得更高。哪怕食肆只能賺取蠅頭小利、旅行社仍以虧本價來招客、航空公司要靠貨運生意來支撐,市面很快便重現生機,長達數年的消費寒冬終於在這一年的初夏陽光中融解。就是這樣,航空公司不用再削減航班,戲院回復正常的每天放映場數,連淘大商場亦熱鬧起來,回復原狀,一洗個多月前的冷清。當世衛在五月底解除旅遊警告以前,大部份市民已經把口罩甩掉。不管是觀賞端午節龍舟競賽,還是六四燭光集會,再也無人害怕在人群中感染病毒,甚至膽敢北上沙士發源地大陸,數千人湧到尖沙咀排隊換取免費的直通巴士票。恆生指數更是春江水暖鴨先知,自四月底的低谷迅速反彈,很快便創下一年多的新高,比沙士爆發前更興旺。到了後來,國泰航空的工會在七月初嚷著要取消「無薪假」,因為顧客「太多」,人手不足以應付了。

誰也沒料到,經歷沙士的香港經濟,竟能火鳳凰重生。外地商務旅客和中國遊客自六月起便逐漸崔護重來,嘗過飛往台北航班一個乘客也沒有的國泰航空,暑假期間成功止血,不再虧蝕,反映航空業已在復甦。失業人數亦同時回落至沙士前的水平,此後失業率還要繼續下跌。被「八萬五」摧殘已久的樓市在九月跟著反彈,從此擺脫厄運,日後淘大花園的樓價升幅更冠絕全城。至此,復甦的時刻指日可待,國泰、空運站、地鐵等受沙士影響的企業,皆在年底以加薪或花紅形式,補償員工在沙士時放「無薪假」的損失。各間酒店非但因旅客重來而恢復舊貌,更因為大陸開放觀光遊客而生意不絕,成為灸手可熱的行業(詳見第五章)。不過大眾其時渾然不覺隧道盡頭露出來的曙光--畢竟失業者眾,四萬人於五月十七日湧去申請馬會為賭波合法化而開設的新職位,人龍從灣仔會展延伸到中環愛丁堡,連綿一公里以上(想想九七年人們只會為炒樓和炒籌而這樣大排長龍),其他招聘會也是人頭湧湧,在在說明社會依然人浮於事。再者,在全面復甦以前,香港還得一併解決政治問題(見下一章)。

(19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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