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0日 星期三

外篇廿二 巧婦難為無米炊

第三章 沒有硝煙的戰爭
外篇廿二 巧婦難為無米炊

沙士襲港,使旅遊、零售、飲食、娛樂等行業損失慘重,頃刻間便失去過半的顧客。不論生意冷清的老闆還是突遭解僱的員工,莫不叫苦連天,希望政府能從橫禍中拯救他們。可是還未完全擺脫買車醜聞的梁錦松,一個多月前才因為推行滅赤大計而備受責難。倘若他要繼續當「孤寒財主」的話,群眾的怒火勢必火上加油,連同先前的醜聞一併跟他算帳。但若果為了救市而大灑金錢,則財政狀況恐怕會泥足深陷,港元評級下滑,最終連聯匯也可能不保--可別忘記,無論梁錦松派錢救市與否,政府至少要花數億元搜購醫療物資來應付沙士,而疫情令不少企業蒙受損失、數萬名打工仔丟掉飯碗,未來一年的利得稅和薪俸稅也看來要「歉收」(事後才發現並非如此,該年度稅收反而回升,沒受沙士影響!)。礙於經濟墮進數十年來最惡劣的谷底,梁錦松決定中間落墨,拋出一個有限度的救市方案,於四月廿三日宣佈動用一百一十八億元,來開解他口中市民「不甚舒暢」的「情緒問題」。

在此之前,社會上下紛紛要求政府紓解他們的困境,商界(保險業除外)希望他們能暫停強積金供款一至兩年,公眾則期望梁錦松收回或拖延兩個月前的加稅決定。這些沙士爆發前各界已有的願望,在救市方案裡通通落空。大致上,梁錦松沿用九九年以來的政府理財模式,所有開倉派米的措施只是一次過解決目下的短暫災難,不會長期厚待公眾。例如針對失業或不敢消費的市民,政府便退回廿三億薪俸稅,並開設兩萬多個短期職位和培訓名額;對生意不景的老闆,則寬減三個月至一年的差餉、水費、排污費、牌費等,並設立低息貸款,由政府作擔保。除此以外,董建華在五月中為失業者額外多加一倍就業職位和培訓數目,運輸署也為的士司機開放落客禁區,補梁錦松救市措施之不足。

救市措施公佈後,卻得不到市民半點掌聲。本來政府在左支右絀的財政環境下,仍肯花上百億元來振興經濟,實屬難能可貴。然而這一百多億含有大量「水份」,跟一年半前九一一恐怖襲擊後的救市措施相似。這次計劃中,只有三分一金額是讓公眾直接受惠,另有三分一(三十五億元)是政府擔當企業向銀行申請低息貸款時的最終擔保人,也就是說,除非這些老闆破產,無法向銀行還款,否則庫房連一毛錢也不用花。為了確保借錢的東主有能力還債,不用政府代為償還,官員設下種種申請關卡--借款只可用作支付員工薪酬、必須有九成股東同意、只准最受影響的四大行業申請等。結果申請者寥寥無幾,即使政府一個月後把條件降低,只需七成股東同意,款項也不一定用來出糧,最終只有一千六百間企業申請借貸五億。換句話說,打從一開始,政府準備作最後擔保的三十五億之中,有三十億根本沒有機會花。至於借了錢的一千多家企業,絕大部份都能歸還貸款,政府只需代為償還一千多萬的壞帳,跟官員準備替借錢企業還債的三十五億差天共地。對財金官員來說,這是最好的安排,既能掩住市民和政黨的要求,也影響不了財赤。至於受害程度不亞於四大行業,卻遭拒絕貸款擔保的幼稚園辦學團體,又或是股權分散而導致不符合借貸條件的酒樓東主,特區政府不曾幫過他們。

至於餘下的三分一金額,除了疫後用來宣傳香港的十億元外,其實是用作抗沙士的醫療開支,對救市均沒有直接幫助。無怪乎市民覺得向政府求救,根本是緣木求魚。尤其是日子過得那麼艱難,梁錦松卻「冥頑不靈」,堅持翌年如期加稅和減綜援,令人氣結,一些人甚至情願把聊勝於無的退稅捐助沙士受害人算了(注意:九八年金融風暴政府退還了八十億薪俸稅,沙士時僅退了廿一億)。商界也覺得求官不如求己,他們建議政府發行消費券催谷市道,也不了了之,只有著名影星曾志偉在電視廣告內,叫大家多點消費,即使僅買一個菠蘿包也不要小看其力量云云。在這情況下,垂死掙扎的商家只好自行在五月舉辦「同心為香港」運動。說到底,當梁錦松目睹經濟因沙士而陷入絕路,還在強求四年後收支平衡,其救市行動注定吃力不討好,因為官員開倉派米時派得不情不願。最終數十億公帑花了,民怨卻沒有化解,市民的荷包更沒有多大的好處。

令人驚訝的是,梁錦松竟然一口氣擲十億元在疫後宣傳香港,可是讓他焦頭爛額的汽車首次登記稅,所增加的稅收一年才不過七億元而已。數目之巨,令人側目。接著他在五月初成立「振興經濟專責小組」(後來改稱「重建經濟活力策略小組」),邀請社會賢達商議怎樣把這筆巨款「揮霍」掉。究竟政府花掉十億元後,在海外能帶來多大宣傳效果,普遍市民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們曾經為政府邀來獻技的兩支歐洲足球隊(英格蘭的利物浦和西班牙的皇家馬德里)而舉城歡騰,也為弄得一塌胡塗的十多場「維港巨星匯」演唱會而猛轟政府(詳見第六章)。其時有人笑言這十億元花得很冤枉,因為七月一日那天香港有超過五十萬名市民上街反對廿三條立法,街上擠滿黑壓壓的人群,如此景象送到世界各地的新聞報導,成為最佳的廣告宣傳。外人看到遊行人士在烈日當空下,不怕沙士而擠在一塊,便知道香港早就從疫潮中回復過來了,不必在三個月後舉辦那麼多場沒人看的演唱會。更何況政府亂花一億元辦演唱會,只撥兩千多萬給大學做沙士研究,不禁令港大教授袁國勇慨嘆,這是「一個遺憾的數目」。


政府救市措施詳細內容可參考以下網址:
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304/23/0423228.htm
http://www.info.gov.hk/gia/general/200304/23/0423134.htm

註一:政府設立的「貸款擔保計劃」,只為借貸東主作最後擔保,貸款則由參與此計劃的銀行發放,庫房只會在借款人破產無力還債後,才代為償還壞帳
註二:救市措施中,政府庫房承擔117億元,其中53億為損失的收入,64億為增大的開支。房委會另外承擔1億元

(218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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