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8日 星期一

4.9 天國與凱撒

第四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4.9 天國與凱撒

前面說過,多個牽涉廿三條爭議的「角色」,曾在居留權一役互相較量。可是介入兩者的程度或有不同,例如傳媒在居留權事件影響較小,沒有多少人記起「名嘴」曾聲援敗訴者。反而以下介紹的天主教會(舊教),便深深參與了這兩次事件。

香港有數十萬基督徒,其中基督教(新教)佔三十萬以上,天主教則有廿多萬。這兩個教會的信眾數目近年此消彼長,前者積極向外招攬信徒,形象也較「時髦」,O三年後還陸續開設了專門的電視頻道和週刊,後者則日漸老化。兩者在主權移交後也開始涉足政治,不過基督教最為人熟悉的是部份信徒組織了「明光社」,只對反賭波和反同性戀等道德議題著緊,日後更被揶揄為「道德塔利班」。天主教卻在陳日君於九六年擔任樞機主教胡振中的助手開始,集中關注弱勢社群,甚至為他們不惜跟官員爭鋒相對。對陳日君來說,為「最小的兄弟」所做的,便等同侍奉上主。

自此以後,香港天主教便依據梵蒂岡的社會訓導,在連年的居留權爭議中,長伴爭取一家團聚的人的左右。畢竟耶穌曾說過,人不單是為麵包而活,也要實行上主教導的仁愛。即使真的有百多萬人湧來,陳日君卻覺得不用懼怕,因為這是家庭團聚。再者,五十年代香港也嚐過百萬難民頃刻湧入的歲月,最後還是挺過去,如今香港早就富庶起來,怎會承受不起?就是這樣,五十年前教會向貧民派奶粉,五十年後陳日君高調反對葉劉淑儀盤算釋法,來自意大利的神父甘浩望(Franco Mella)更是一馬當先。外號「甘仔」的甘浩望,曾替艇戶爭取權益,十多年後再次「出山」,為爭取居留權者到處奔走,打氣鼓勵,參加遊行,協助他們打官司,甚至多次絕食抗議入境處遣返敗訴者,警方O二年到遮打花園清場時他亦在場。

事實上,不少爭取居留權個案,都有同情的地方。只要了解每宗個案的內情,例如成為案例(G)主角的談雅然,很多市民便請求官員特赦她(見外篇廿四)。另一對孿生姊妹被拆散,長年分隔兩地,同樣教人可憐。身為神父的陳日君和甘浩望自然以人道立場,愛護更多沒被傳媒報導的一群。無奈政府公佈多達百萬人受惠判決太震撼,刺激普羅大眾群起攻之。更糟的是,OO年鬧出入境處縱火案,儘管其中一名爭取居留權者被燒死,卻同時導致入境處職員無辜殉職。於是涉案的廿多人,牽連其他同路人淪為社會公敵,幫助他們的陳日君、甘浩望,以至社工何喜華,自然受盡千夫所指。然而兩位神父不離不棄,即使有袒護殺人犯之嫌,而被控謀殺的主腦施君龍在案發前半年(九九年十二月),曾有在政府總部外鬧事被控的前科,兩人還是執拗到底,不時到監獄探望,只盼「浪子回頭」。

到了O一年底,天主教會更為了爭取居留權人士,實行「公民抗命」,跟官府再起爭端。事緣釋法過後,關乎居留權的官司仍未了結,三大案例要在釋法後三年內才陸續宣判,於是多達數千名興訟者手持「行街紙」滯留香港。最初政府准予等候裁決的兒童入學,但後來改變主意,不再批准後來者讀書,激得陳日君再次跟官員理論,並呼籲教會屬下三百間學校,收容無證兒童入學,以免他們荒廢學業。官員則還以顏色,反指陳日君這樣做可能犯了法,氣得他打算公民抗命。所謂公民抗命,是指為了抗議不合乎公義、強加於民眾的法例,不惜以身試法及準備坐囚,以喚醒更多人支持他們。歷史上印度聖雄甘地抗議英國殖民統治的部份行動,即屬一例,而前述抗議政府還原惡法,集會或示威前刻意不按照《公安條例》的規定向警方申請,也是公民抗命。結果教會派私立學校收容數十名無證兒童,但不久學童的「行街紙」到期,相繼被遣返,事件告一段落,政府也沒有檢控陳日君。

這時候,群眾開始質疑陳日君太「激進」,不應與官員交惡,更不該「挑戰法紀」,部份教徒和神父亦有所微言。不少人覺得既然「凱撒的歸凱撒」,教會就不應參與政治。適值O二年初美國揭發多宗神父性侵犯兒童案,胡振中跟著坦承多年前香港也曾發生同類個案,但沒有報警,教會飽受批評,被指包庇罪犯(後來兩名前神父被控告,一人判囚)。不過陳日君堅持己見,覺得自己只是在不公義的事情上抱不平而已,猶如耶穌怒把聖殿內做買賣的人趕出門外。

不久以後,居留權爭議和孌童案醜聞漸漸平息,陳日君卻要為廿三條一事,再三跟官員「抬槓」。這可源於北京跟梵蒂岡之間,本來就互相猜忌。這邊廂中共推翻國民政府後,非但未能跟梵蒂岡建立邦交,而且眼見教宗若望保祿二世(Pope John Paul II)有份協助東歐共產黨於八九年倒台,不禁深深為戒。哪怕香港和大陸均非耶教盛行的地方,有別於波蘭為天主教國家,中共還是防患未然,派幹部滲透大陸的天主教會,更特別稱之為「天主教『愛國』會」,牢牢掌握主教任命權(比越南和古巴更嚴格控制),使梵蒂岡極之不滿。對天主教而言,大陸教會屢受中國政府箝制,毛澤東時期遭到整肅,改革開放時期參與地下教會的神職人員和信徒則被拘捕,實在難以信任無神論的中共。適逢梵蒂岡於千禧年冊封義和團拳亂時被殺害的中國教徒為聖人,被北京批評在國慶日(十月一日)封聖是「公然挑釁和侮辱」中國人,「嚴重傷害中國人民感情」,使雙方增添更多嫌隙。這一切一切,不期然使「不聽話」的教會中人憂慮隨時步法輪功後塵,被特區政府整治--畢竟陳日君曾屢次批評特區官員和討好中央的「馬屁友」,又踢爆中聯辦官員要求他低調慶祝封聖。

O二年九月十六日,中聯辦歡送絕少公開發言的主任姜恩柱離任,並慶祝繼位的高祀仁履新。離去前姜恩柱說一國兩制這本難明的書,還在增添新篇章。七天之後(九月廿三日),同樣極少發言的香港主教胡振中樞機魂歸天國,由得到「反叛主教」稱號的陳日君接任。所有介入廿三條事件的「角色」已經各就各位,特區政府隨即在翌日公佈廿三條立法諮詢文件,寫下一國兩制歷史的重要一章。沒多久,高祀仁即開腔著陳日君向胡振中學習,「老老實實做人」,陳日君則反駁對方不應說太多,以免香港出現兩個權力核心,還說他每天祈求天主給董建華智慧,火藥味甚濃。到了後來,陳日君更呼籲全體信眾上街,而帶領反廿三運動的人物如李柱銘、余若薇、梁家傑,以至前述的大學生張韻琪等,均是天主教徒,連壹傳媒的黎智英也自揭他剛領了洗。另有司徒華等不少民主派成員,亦是基督教徒,無怪乎中共對耶教十分忌憚。有趣的是,葉劉淑儀也是基督教徒,但她絕少以教徒自居,也沒有受任何牧師感染,堅持不惜一切完成上司而不是上帝交付給她的任務。

(25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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