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

4.11 第一回合

第四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4.11 第一回合

介紹完所有參與廿三條爭議的「角色」後,就讓我們看看廿三條風暴的始末。一直以來,香港人懼怕主權移交後會喪失自由,因此北京不敢挑動其神經,廿三條只能按兵不動。可是到了O二年,中國接管香港達五載,民心看來歸順了不少,董建華亦順利連任。人們不再憂慮失去自由,經濟逆境下只談飯碗。這一切皆使中共覺得是時候為廿三條立法了。自年初開始,坊間便流傳政府快要立法,梁愛詩上京述職時,人大委員長李鵬亦刻意提及廿三條。儘管董建華其後在連任就職時說他會「急市民所急」,首要工作是解決失業和經濟,還說人們已厭倦爭鬥和內訌,但礙於北京的吩咐,不到三個月他便宣佈廿三條立法,挑起更大的爭端和民眾的恐懼。事實上,早在OO年梁愛詩已透露律政司為廿三條擬定好資料文件,只待保安局(中央?)決定何時立法。

按照董建華的如意算盤,梁愛詩和葉劉淑儀是最適合挑起廿三條大樑的人選。身為律政司長,梁愛詩固然要負責起草法律條文,湊巧她在胡仙事件後,一沉百踩,不怕因廿三條而再添污點。儘管梁愛詩身體不佳,本想退休,北京仍不斷挽留,就是希望她能「捱義氣」處理好燙手山芋,才黯然卸任,讓繼任人以「清白之軀」在立法後上台(傳聞是O二年中擠身行政會議的廖長城)。至於葉劉淑儀,居留權一役她曾以強硬手段擺平爭議,使人相信她定能不負所托,完成立法任務。且別說群眾覺得她阻擋百萬大陸人湧入,有莫大「功勞」,成為民望數一數二的官員。加上她有別於甩不掉因循保守心態的政務官同僚,努力做好向外推銷政策的問責局長,其熱忱值得信賴。

有了以上部署後,特區政府卻秘而不宣。明明京官已再三論及廿三條,副總理錢其琛更明言法輪功若與外國有聯繫,可按廿三條取締,一眾高官仍不肯承認即將立法。從O二年初到九月公佈諮詢文件前五天,即使官員已經約見法律界傾談,葉劉淑儀還是說未有立法時間表,然後在胡振中逝世後翌日,突然拋出諮詢文件,邁出立法第一步。幸而民間社會沒有怠慢,眼見山雨欲來,媒體不斷報導快要立法的「流言」,「宣揚」廿三條的潛在禍患,有團體甚至在公佈立法前兩天便遊行反對。一些輿論亦責難政府在經濟衰退下,「不務正業」,無端端費神為不受歡迎的廿三條立法,外國政府也關注立法後會否磨去香港的獨特地位。

九月廿四日,政府公佈廿三條立法諮詢文件。在維時三個月的諮詢期內,各方可能受影響的團體,四方八面湧出來訴說其恐懼。當中少不了法輪功、支聯會、親台灣國民黨團體等「高危人士」,唯恐北京在立法後下旨取締他們。天主教會亦基於類似原因,害怕終有一天跟大陸地下教會遭受同一命運,失去自主權。民間團體則眼見特區政府對他們越來越不友善,開始以《公安條例》控告示威者,天曉得廿三條立法後政府會否動輒以煽動或顛覆為由,拘捕他們。至於傳媒,更是極度抗拒廿三條。鑑於中國政府在主權移交前,曾以竊取國家機密罪拘禁香港記者席揚,傳媒追訪新聞便猶如「以身試法」。更甚的是,此罪名隨時動搖香港金融業的根本,因為席揚純粹是報導關乎人民幣的財經消息,完全不涉政治。若香港跟隨大陸標準,資訊將受限制,影響營商環境,這便是國際社會加倍關注廿三條的原委。這還不止,圖書館管理員也察覺他們同樣受廿三條箝制,隨時因收藏「煽動」刊物而犯法,逼得各間大學的圖書館長跑出來陳情。事實上,馬克思(Karl Marx)的著作有論及武力推翻政權,毛澤東也曾鼓吹建立「湖南共和國」,分裂國土,兩者皆有觸犯廿三條之嫌。結果諮詢期還未結束,五湖四海的人已紛紛站出來,使公眾逐漸明白廿三條將會損害新聞、言論、宗教、學術和資訊流通等各種自由,在心裡留下陰影。人人都曉得立法後不可以亂說話,台獨和藏獨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面對各方憂慮,身為問責局長的葉劉淑儀,努力向外解釋,例如政府已考慮國際人權公約等,以安撫民心。可是每當她許諾特區政府不會以言入罪或隨便拘捕人,即時被指是「人治」。這是由於香港是法治社會,法官只會按照法例來判案,葉劉淑儀的口頭保證根本起不了作用。故此關鍵之處是要寫好條文,以免政府能鑽空子對付異己,禍及無辜市民。再者,過去政府還原惡法時,曾說過會善待和平示威,但此際官員已食言,把數名示威者扭送到法庭,法官亦根據還原了的惡法判刑。這樣下來,誰可相信葉劉淑儀的口頭諾言?更不用說立法後警方無需法庭簽署搜查令,便能入屋搜捕,教人更懼怕廿三條。

另一方面,政府的立法步驟,同樣惹人非議。打從一開始,大律師公會和律師會便明言,廿三條的七宗罪中,大部份其實已受現行法例規管,只消整理一下和添補尚未賦予定義的小部份,便符合《基本法》的自行立法要求。偏偏特區政府硬是要重新整理一遍七宗罪,逼使法律界全面應戰,審視每一宗罪。諮詢期內,以大律師公會為首的法律界發現政府建議的立法字眼定義模糊,市民容易誤踩陷阱,影響香港由來已久的自由(詳見外篇廿八)。與此同時,吳靄儀等人一早就建議先由「法律改革委員會」商議需否立法,政府不理後復提議官員採用「白紙草案」,以訂定完備的條文。所謂白紙草案,是指政府諮詢市民意見後寫成的臨時草案,可隨意修改,各方接受後才寫成「藍紙草案」交立法會審議。因此藍紙草案形同最後版本,任何修訂需要議員表決通過,比白紙草案困難得多(別忘記議會由「保皇黨」佔據著)。過去政府制訂具爭議或複雜的條例時,會刻意多走一步,先草擬「白紙草案」,再三諮詢公眾,使條文去蕪存菁。無奈這次立法,官員對民間要求充耳不聞,誓要跳過白紙草案這一步,葉劉淑儀甚至不屑地指這不過是顏色不同而已,不肯多等一會兒,盡現橫蠻姿態。

這時候,人們開始發覺政府打算快刀斬亂麻,為求匆匆立法,妄顧條文陷阱。葉劉淑儀更說漏嘴,揭露政府在諮詢期內,已經偷步預先草擬立法指引,在在顯示她不過是假諮詢而已。外界認定政府為了避免打擊民建聯在翌年區議會選舉的選情,不肯慢慢地好好立法,並設下O三年七月立法「死線」,以免夜長夢多。梁愛詩也說立法時間拖得太長的話,會引起更多人上街,豈料日後適得其反。說到底,中共本身在八十年代訂立《國家安全法》時,曾花足足十年時間,特區政府推行合法賭波也要忸怩兩年,卻妄圖在十個月內訂定爭議巨大的廿三條。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見狀,定必對廿三條起戒心,無法不懷疑政府的動機,更別說主權移交以來,香港不曾發生牽涉國家安全的案件,政府毫無必要這麼急躁。

(25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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