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4.12 對罵

第四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4.12 對罵

早在O二年初,大律師公會主席梁家傑已預言,廿三條立法將全面暴露一國兩制的矛盾,並從根本討論人權、自由等概念。果然不出所料,政府宣佈立法後不僅帶來激烈討論,還掀起一場罵戰,連官員亦因此頻頻失言,留下至今難忘的「名言」,使民間討論廿三條的氣氛更熾熱。

也許由於天性倔強,葉劉淑儀在議會和大大小小的論壇推銷廿三條時,嘴裡總不肯服輸,結果頻頻失言,給人逮個正著,刺激民眾反對立法。政府公佈諮詢文件才兩天,她在立法會上解釋為何政府不願多走白紙草案這一步時,直言的士司機、酒樓侍應、麥當勞服務員都不會對條文有興趣,「難道他們會跟我辯論每項條文嗎?」。這句話隨即被人揪住,說她蔑視小市民的意見,直到現在人們仍忘不了。一個月後,她跑到城市大學的論壇。席上學生問她打倒一黨專政,算是顛覆還是革命,葉劉淑儀卻不怕肉麻地頌揚中共贏得人民支持才能奪權,是「波瀾壯闊的革命」、「順天應人」、「以有道廢無道」。不僅如止,有論者在同一場合倡議政府應先普選才立法,以防掌權者利用廿三條鎮壓異己,葉劉淑儀卻反駁民主並非萬應靈藥,並拿希特拉(Adolf Hitler)憑選舉上台作例子,鬧出軒然大波,國際側目。再過半個月,葉劉淑儀在中文大學被人連番質問,她以慈母的口吻,勸勉學生放長雙眼,長大後定能體會「葉局長是沒有騙你們的」。這句話日後同樣不斷被提起,質疑她口講無憑,政府提議的草案仍是過度嚴苛。

葉劉淑儀或會覺得傳媒和反對者對她有欠公允,總愛反覆提及的士司機、希特拉等失言,連她出席大學戶外論壇時的裝束也挨罵,說她穿上紅衣戴墨鏡,態度囂張,跟條例好壞沾不上邊,實是動輒得咎。大學生亦「只有激情和噓聲」,夾道「歡迎」她出席論壇時,不是送她斬除刁民的「尚方寶劍」,便是贈她「精忠報國」錦旗。然而撇除人們對她的各種指罵,她也不見得願意聆聽法律界的意見,依然要威脅公眾的自由,也就難免外界對她口誅筆伐。不管怎樣,去畢中大後,碰了多次釘子的葉劉淑儀學乖了,開始避免公開發言,頂多撰文反駁她沒有硬銷,免得再口舌招尤,挑起更大民憤。除了「自己人」舉辦的閉門論壇外,葉劉淑儀幾乎推卻所有團體和大學的邀請,改由下屬頂替,連帶梁愛詩也要「退隱」一會兒。事緣梁愛詩在十月中曾坦言,廿三條本來就是每個人頭上的「一把刀」,還說當年席揚不肯透露消息來源,等同「偷」竊國家機密。此語一出,即時惹來傳媒反彈,明言記者有責任保護消息來源,不該受廿三條限制,而且他們揭發政府秘密,不過是為了公眾利益而已,就像美國水門事件(Watergate Scandal)那樣。

當兩位高官絕跡公眾場合後,討論廿三條的氣氛並未戛然而止,因為輪到「愛國」人士接棒登場。正如前述,親共份子一向以北京立場為馬首是瞻。當中央下達了立法任務,他們便紛紛為廿三條鳴鑼開道,聲言立法是「國家主人的光榮使命」,若果「沒有國,哪有家」呢?他們還引用美國總統甘迺迪(John F. Kennedy)上任時說的:「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麼」,來提醒香港人有責任為國家安全立法。至於條文會否侵害各種自由,甚或讓特區政府藉機箝制內部的異議而非原先針對的外敵,則顧不得了那麼多,一於盲目支持到底,不容人們置喙。任何質疑條文的人,通通被視為「大逆不道」。例如人大譚惠珠在十月底,矢言任何反對立法的法律工作者,都不配做中國公民。中國副總理錢其琛也覺得立法是天經地義之事,擔心廿三條的人都是「心裡有鬼」,完全不顧市民的憂慮。這種非友即敵的態度,把任何同意立法但不同意條文內容的普羅大眾和法律界,悉數趕到政府的對立面。

這還不止,「土共」發動「人海戰術」,為廿三條立法造勢。他們動員大批關係密切的社團在報章登廣告支持政府,撰寫措辭相近的意見書予官員,前仆後繼地到立法會聽證會挺立法。事實上,這種技倆並非首見。兩年前便有什麼「大埔兒童合唱團」、「優質育雞促進會」等不知名團體,湧到立法會支持政府拒絕修改《公安條例》,半年前亦有「保健體育會」之類的組織盲從附和問責制,皆叫人側目。這次廿三條立法也不例外,親共人士樂此不彼的號召大批社團,到立法會的聽證會聲援特區政府,並在諮詢期內寄出大量意見書,以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到了最後,本地商界亦為勢所逼,四大商會皆表態贊同立法,以免得罪北京。到了最後,中共扶植的工聯會緊隨特區政府立場,讓葉劉淑儀馬上多了數十萬人相挺,並奢言贊成立法的人較多。但問題是,三十一萬會員之中,不少人只是被收費低廉的興趣班(如外語班、舞蹈班、烹飪班)利誘入會,不等於他們也贊同政府的立法建議,於是社會上一度就此談論工聯會以廉價招徠會員的做法。

及至十二月中,立法會一連兩天討論廿三條,「保皇黨」在議會內跟民主派針鋒相對,留下更多「口實」。一直以來,雙方在議會辯論時,除了以理據駁斥對方,也間歇用上尖酸言詞。例如O三年初談論普選時,民主派的李卓人揶揄民建聯主席曾鈺成因染上「曾狀病毒」而患上「老人癡呆症」,忘記了他曾說過要爭取普選。議會之外,「爭取修改公安法聯席」的發言人史文鴻,亦曾以「狗官」來辱罵葉劉淑儀,招來對方反駁後又貶斥她「豬狗不如」。故此這類情緒式謾罵,在政界早已有之,只是「愛國」人士一向較多,而工聯會的梁富華更成為箇中焦點。當天他在議事堂內以「憂慮症」來形容民主派,法輪功和支聯會是患上「驚恐症」,新聞界受「妄想症」困擾,而陳日君則有了「老人癡呆症」,終日沉迷反對之中,可能成為「病態聖徒」。這種挖苦梁富華早有前科,兩年前他曾以「逼害妄想症」來形容要求修改《公安條例》的議員,豈料他再次用類似比喻來揶揄陳日君之後,卻犯下眾怒,給「敵對陣營」抓住。其黨羽見狀,立刻為梁富華言論降溫,解釋他不是針對整個教會和全體信徒,以免刺激更多市民在數天後上街。奈何覆水已是難收,連帶梁富華本身的議員生涯也因這次失言,要在任期結束後黯然告終(見第八章)。

這時候,人們在理性上看到政府漠視白紙草案等要求,不顧大眾的憂慮,感性上則聽到官員和親共政客一連串使人氣憤的說話,逼使「沉默的一群」要做點事情,向政府嗆聲。

(24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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